“我们可以学。”陆烬点头,“但探索遗迹的事,必须从长计议,确保安全。而且,关于这个节点和遗迹的猜测,目前必须严格保密,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
“理应如此。”老烟斗也严肃点头,“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别说‘回收队’,恐怕‘核心城’里的某些存在,都会坐不住。到时候,我们这小营地,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
一个更紧密、目标也更明确的同盟,在共同的秘密和利益面前,悄然加固。
“这些苔藓,我需要大部分来进行提纯和分析。”老烟斗指了指皮囊,“会留一部分给你们,可以用来疗伤、净化水源,或者辅助冥想。另外,你左臂的伤,用净水泥苔外敷效果虽好,但根除还需时日。我可以用提炼的‘净蚀精粹’帮你加速,但需要你配合做一些身体反应记录,这对我的研究也有帮助。”
这是合理的交换。陆烬点头同意。
接下来,老烟斗从工坊深处一个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了几本用兽皮和粗糙纸张装订的、厚厚的手札,以及几块闪烁着微光的、类似晶板的东西。
“这是我这些年的记录,关于‘缓冲区’的地理、生态、势力、资源分布。关于‘系统’的蛛丝马迹和‘基石’、‘钥匙’的传说考证。还有我的一些实验数据和规则推论。你们可以先拿去看。晶板里储存了一些影像和更复杂的数据,需要特定的读取器,我稍后教你们用。”
他将这些珍贵资料递给陆烬。沉甸甸的,是无数个日夜在生死边缘挣扎、观察、思考的结晶。
“关于基础教学,从明天开始,每天抽两个小时,来工坊。先从最基础的规则感应和材料辨识开始。”老烟斗最后说道,“今天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看看资料。晚上,我会把初步提炼的‘净蚀精粹’和整理好的情报概要,让人送到你们棚屋。”
“多谢。”陆烬接过资料,郑重道谢。这一次,多了几分真诚。
离开工坊,走回二号棚的路上,沈辞抱着那几本沉重的手札,心情复杂。收获巨大,但肩上的压力也更重了。他们触碰到的,不再是简单的生存,而是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和漩涡。
陆烬走在他身边,沉默着,目光深沉。左臂的伤口在净水泥苔的持续作用下,传来丝丝清凉舒适感,但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老烟斗的坦诚和投入,超出了预期。这固然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沼泽下的那个“遗迹”,其价值和危险,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而老烟斗这个人,看似合作的姿态下,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和真正的目的?
回到二号棚,将情况简单告知疤脸男等人,众人都是既振奋又忧虑。陆烬将老烟斗给的手札和晶板小心收好,决定今晚就先粗略翻阅。
天色,在铅灰色的“天光”逐渐黯淡中,慢慢“黑”了下来。
营地点起了更多的篝火和“光苔”,喧嚣稍减,但那种压抑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酝酿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深夜,铁熊亲自送来了一小瓶散发着柔和乳白光晕的粘稠液体(净蚀精粹),和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情报概要)。他放下东西,什么也没说,看了陆烬一眼,转身离开。
陆烬将“净蚀精粹”小心地涂抹在左臂伤口,一股比净水泥苔强烈数倍、但依旧温和的净化力量涌入,迅速消融着最后一点暗红侵蚀,并滋养着新生的血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皮。
情报概要上,罗列了“缓冲区”已知的几大势力(资源回收区、流放者联盟、几个独立武装据点)的简要情况;“核心城”的零星传闻(天空之城、规则中枢、不可接近之地);关于“系统”的模糊描述(无形之网、规则制定者、撕裂元凶?);以及“七基石”和“起源之钥”在不同传说版本中的记载。
信息琐碎,矛盾重重,但拼凑出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绝望和混乱的世界图景。
就在陆烬和沈辞埋头翻阅资料,试图理清头绪时——
“陆哥!沈哥!”负责守夜的阿杰,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恐,从观察窗边回头,“外面……营地东边,靠近沼泽的那个方向……好像有光!绿色的光!在动!”
陆烬和沈辞立刻冲到窗边。透过破碎的玻璃,望向营地东侧。
只见在浓重的、仿佛墨汁般的黑暗中,在远离营地篝火光芒的、靠近“锈水沼泽”方向的旷野上,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点,正在缓缓地、无声地……飘动着。
不是一点。
是两点、三点……越来越多!
星星点点,幽幽绿绿,在死寂的黑暗中,缓缓明灭,缓缓移动。
仿佛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营地。
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