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契约链接。同步率92%,在共同经历了毁灭焚风的生死洗礼后,链接的“质地”仿佛发生了某种升华。不再是简单的“连接”,更像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交融”与“共鸣”。他能更清晰、更直接地感知到沈辞的细微状态,甚至能隐约“触摸”到沈辞通过玉牌感知到的、周围环境的规则“涟漪”。反之亦然。
这是一种在绝境中被迫进化出的、更加高效、更加深入的共生模式。
“能……起来吗?”陆烬喘息着问。
沈辞尝试了一下,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但立刻因为虚弱和眩晕再次倒下。他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没……力气……渴……”
脱水。高温灼伤。体力耗尽。精神枯竭。他们现在的状态,比刚刚坠入炼狱时更加糟糕。焚风虽然过去,但生存的危机,丝毫没有减轻。
必须立刻补充水分,处理伤口,否则不等下一波焚风到来,他们就会死于脱水和感染。
陆烬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滚烫的岩石,一点一点,将自己从沈辞身上挪开,然后靠坐在坑壁上。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汗水(或许还有血水)混合着灰尘,在灼伤的皮肤上流淌,带来更加难忍的刺痛。
他看向坑外。焚风过后,荒原似乎恢复了“平静”,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沉重的“毁灭”规则压迫感,并未减弱。天空中的暗红“天幕”依旧低垂,远处那些扭曲的黑色剪影沉默矗立。空气中飘落的灰烬颗粒越来越多,像一场无声的、死亡的雪。
“待着……别动。”陆烬对沈辞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再次灼痛肺部),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开始仔细观察这个被焚风肆虐后的浅坑,以及坑外的情况。
坑内的沙砾大部分被高温熔融凝结,找不到任何水分。坑壁的岩石焦黑,裂缝中也没有水汽。
他的目光,落在了坑外不远处,焚风吹过后,地面上新出现的、几道更加深邃、边缘闪烁着暗红光泽的裂缝上。裂缝中,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粘稠的光芒在缓慢流淌,散发出比周围更加灼热的气浪。
那里,显然不是水源,而是更加危险的、可能通向地底熔岩或某种高能区域的裂口。
但,除了那里,视野所及,一片荒芜死寂。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头。
难道,刚熬过焚风,就要死在这干渴和灼伤之下?
就在这时,沈辞忽然又动了动。他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似乎在集中最后的精神力感知着什么。几秒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向坑外另一个方向——与那些危险裂缝相反,大约几十米外,一片看起来相对平整、但地面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堆积了更多灰烬的洼地。
“那里……灰烬下面……规则的感觉……有点‘沉’……‘湿’气……好像多一点点……”沈辞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是用意念在说话。
又是那种对规则“洼地”和微弱“湿气”的感知!
陆烬精神一振。他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坑壁,眯起眼睛看向那片洼地。乍看之下,那里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灰烬堆积更厚,地面颜色因阴影显得略深。但仔细看,洼地中心似乎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颜色更加暗沉的凹陷。
是焚风过后,热空气上升,冷(相对)空气下沉,在低洼处形成的短暂气流涡旋,将空气中飘浮的、蕴含微量水分的灰烬颗粒聚集、沉降了下来?还是那里本身的地质或规则结构,就能稍微“留住”一丝丝空气中几乎不存在的水分?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我过去看看。”陆烬嘶哑地说,捡起地上一根被烧得半焦、但还算结实的金属短棍(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残骸),当作拐杖,一步一挪,朝着那片洼地走去。
几十米的距离,此刻如同天堑。灼伤的双脚踩在滚烫的地面和灰烬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汗水(或组织液)从灼伤的皮肤渗出,带来刺痛和更快的脱水。视线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牙,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洼地。
终于,他走到了洼地边缘。蹲下身(这个动作几乎让他摔倒),用短棍小心地拨开表层厚厚的、灰黑色的、带着余温的灰烬。
灰烬下,是暗红色的、干燥的沙土。但在洼地中心那个小凹陷处,沙土的颜色确实更深,摸上去……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滚烫沙土的、潮意。
不是水,只是沙土因为吸收了极其微量水分(或许是灰烬中携带的,或许是从更深地层极缓慢渗透的)而呈现出的一点点“潮”感。但在这片炼狱中,这已是如同甘泉般的发现!
陆烬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片略带潮意的沙土,连同表面的灰烬,一起捧了起来。沙土滚烫,但中心那一点点潮意带来的微弱凉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捧着这捧沙土,如同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一挪,艰难地返回浅坑。
“有……潮气……”他将沙土捧到沈辞面前。
沈辞睁开眼睛,看着那捧灰黑与暗红掺杂的沙土,眼中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他伸出颤抖的手,捏起一小撮,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沙土粗糙灼热,带着浓烈的灰烬和焦土味,但入口的瞬间,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潮意”,确实带来了一丝丝清凉的错觉,暂时缓解了喉咙如同火烧般的干渴。虽然这点水分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带来新的问题(摄入杂质),但在濒临脱水的绝境下,这已是救命稻草。
陆烬也捏起一点,放入口中。同样的感觉。他们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吮吸”着沙土中那微不足道的潮气,不敢吞咽沙土本身。
这点潮气,根本无法补充他们流失的水分,但至少暂时湿润了干裂的喉咙和口腔,带来了一丝虚假的“慰藉”,也让他们几乎枯竭的意志,得到了极其微弱的提振。
处理完“水源”问题(如果能称之为水源的话),接下来是伤口。
没有水清洗,没有药品。陆烬只能撕下身上相对干净(也仅仅是相对)的、未被完全碳化的布条,用口中那点可怜的唾液湿润(虽然同样干燥),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自己和沈辞身上最严重的灼伤伤口,清理掉明显的灰烬和沙粒。然后,他将从金属坟场带来的、那几件相对完好的暗灰色工装,撕成布条,尽量宽松地包扎在伤口上,防止进一步摩擦和沾染更多污物。
左臂的伤口最麻烦,已经被高温“烫”住,暂时无暇处理,只能简单包扎。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背靠着滚烫的坑壁,瘫坐下来,剧烈喘息。
短暂的、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喘息。
天空依旧暗红,灰烬之雪无声飘落。远处地平线上,那股墨汁般的暗红似乎并未完全散去,仿佛在酝酿着下一次的喷发。空气中毁灭的规则压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