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睡了四天,伯爵大人差点把全不列颠的医师都请来。”
“后来呢?”
“后来就自己醒了呗,每回都这样。大夫也说不清什么毛病。”
“老女仆们说,小姐每次醒了眼神都不一样。像是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东西。”
“去了什么地方?”
“谁知道呢,有人说是让妖精带走了。”
艾瑟尔站在拐角,没有动作。
“不过说真的,”一个侍女压低声音,“小姐平时看着也挺……怎么说,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有时候你跟她说话,她看着你,那眼神——不像小孩。有一回我给她送茶,她说了句‘放桌上就好’。就这一句,我回头看她,她已经在看书了。四岁!就安安静静看书。”
“看书怎么了?”
“不是那种翻着玩的,是真在看!看了好一会儿!我后来偷偷看了一眼那本书,全是字,而且有一些还是奇奇怪怪的符号。”
另一个侍女啧了一声。“你跟她说了?”
“说什么呢?”
“说她不该看那个。”
“没有。她看她的,我管不着。”
“也是。”
艾瑟尔站在拐角,把这些话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个结。
她们说的是他吗?那个会昏睡的孩子,醒来眼神不一样的孩子,书看得太多的孩子。他听着,像听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不生气,也不难过,更不觉得丢人,只是觉得她们说的那些,跟他之间隔着一层什么。像隔了一层雾,看得见,摸不着。
楼下还在说。
“……你说,小姐这毛病,将来嫁人碍不碍事?”
“哪个贵族敢娶个动不动就昏睡几天的新娘?”
“嘘!小声点!”
“这晌午没人呢。塞维利亚夫人的课得一下午呢。”
艾瑟尔想了想,转身往父亲书房走。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要去,不是生气,她们说什么他无所谓。也不是怕,这些话他早就在别处听过了。只是觉得——她们不应该在这儿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们自己。在走廊里说这些,被谁听见都不好。他不替她们操心,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让父亲知道。至于父亲知道了会怎样,那是父亲的事。
书房门半掩着。里奥丹斯伯爵坐桌前理文书,听见敲门抬头。
“艾瑟莉娅?课上完了?”
“嗯。”他站在门口,指尖把裙摆纹得微微发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方才路过储物间,听见侍女们闲聊,说我幼时总昏睡,怕是将来会给家族添麻烦。
书房里静了一瞬。里奥丹斯伯爵手里的笔捏紧了。
“知道了。我来处理。”
艾瑟尔点点头,行了礼,转身出来。
走廊又安静了。他脚步声在地板上响。
他沿着走廊走,看着外面,在尽头窗户那儿站了一会儿,太阳还高着,今天礼仪课结束得早。他站了一会儿,往西边小书房走。
小书房门开着。阿尔温正坐在桌前翻书,见他进来,眯眼笑了笑。
“艾瑟莉娅小姐,今儿来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