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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第2页）

我站在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废墟。

白城墙碎成了齑粉，祭坛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石头缝里长着荒草。月亮从云缝里落下来，照着这片死寂的土地，这里没有火，没人，没有哭声。只有冰冷的石头，安安静静的躺着。

祭坛前跪着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出是个人形，跪在那儿，像一团随时会散掉的雾。

我想看清那道影子。

于是我往前走，脚底的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影子越来越近——还是看不清。

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影子的脸也是糊的。不是隔得远，是有什么东西不让看清。我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跪着，手伸着，头低着，见惯了这样的画面，我的心里没有半分挫败，只剩下早已了然的平静。

影子面前搁着一只陶杯。小小的，挺普通，搁在歪歪斜斜的祭坛上。杯壁上有一道缝，光从缝里透出来——不是金色，也不是白色，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颜色，只觉得它不属于这个人间。

影子伸出手，碰了碰那道缝。

然后影子开始散了，很慢，很安静。像沙子从手指缝里漏，像晨雾被朝阳吹散。

光从杯子里漫出来，漫过祭坛，漫过碎石——

涌进我身体里。

那光太亮了。

“艾瑟莉娅小姐？”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像隔了好几层厚重的墙壁，模糊不清。

“艾瑟莉娅小姐，该起床了。”

艾瑟尔睁开眼。

天花板的横梁映入眼底，太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笔直的白线。被子好好盖在身上。

他躺着没有动，梦境里的一切还在脑海里残留着，但像水底里的影子，晃动一下就没有了。但是艾瑟尔试图伸出手抓住——火，荒地，跪着的人，光，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可那些画面翻得太快，一片接着一片，来不及看清就彻底消散了。

艾瑟尔躺了片刻，等着那些零碎的印象彻底沉进心底。

侍女站在床边，手里端着铜盆，歪着头看艾瑟尔。

“您醒了？早饭备好了，吃完该去学礼仪了，老师在等着呢。”

“嗯。”他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儿哑，直起身。

侍女把铜盆放架子上，转身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麻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叫着，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艾瑟尔光脚踩在凉石板上，走到铜盆边洗脸。冷水拍在脸上，让他更清醒了一些。于是又试着回想着那梦境的碎片，勉强拼了几下，还是拼不起来，缺少的东西太多了，不过片刻，连最后一点影子都抓不住了。

可胸口还压着东西。

坠得胸口发闷，说不清是什么。不疼，就是沉。他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重，像压了块石头。从他有记忆起，感觉就在了。

从第一次做这个梦开始，这种东西就没离开过，他记不清梦里的内容，只感觉到每次醒来，胸口存在着这份沉甸甸的滞涩。

他习惯了这种感觉的存在，也习惯了每次拼命回想，最终都会忘得一干二净的结局。

擦干脸，瞅了一眼墙角的银镜子。镜子里有个小姑娘回看他——白头发垂到腰，金眼睛，脸上还带着小孩儿的圆乎劲儿。他总觉得镜子里的人不像自己，可又说不上哪儿不像。

他也没多看，转身跟着侍女出了屋。

走到门口时，艾瑟尔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银镜子。镜子里的姑娘还在看他。

他把脸转过去，跟着侍女走了。

今天要学礼仪，可不能让老师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