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狮鹫爪尖即将碰到他胸口的前一瞬,艾瑟尔指尖率先亮起光。后脊窜过一阵尖锐麻痒,像是无数沉睡细线在体内骤然苏醒,沉寂的魔术回路轰然打开。温热魔力顺着血管奔腾,从胸口涌向肩膀,从肩膀涌向手臂,最终全部汇聚在掌心。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挪动分毫,只是借着倒地姿势,借着狮鹫俯冲的视野盲区,完成了魔术发动。
投影。
这个词从心底浮现,不是临时想起,而是本就存在于那里,是他用过无数次、刻入骨髓的本领。
魔力在掌心精准凝聚,没有半分多余溢散。
先是柔和的白。
随即化为锋利的淡金。
最终——凝成一把巴掌长短的光刃。
没有刀柄。
没有实体金属。
唯有纯粹魔力压缩而成的刃身,尺寸刚好适合他的手掌。
刃身上,自然而然浮现出两道极简卢恩符文
——Algiz
破魔
——Tiwaz
锐化
那是刻在他灵魂里、最适合近战斩杀的附魔。
狮鹫的爪子已经落到他胸前三寸处,带着足以撕裂重甲的风压,爪尖附着的幻兽魔力,刮得他皮肤生疼。
就在这一刻,艾瑟尔动了。
左手往地上一撑,整个人贴着泥地滑出去,草叶划破了手臂,他却毫无知觉。泥土溅在狮鹫的鳞甲上,那对能撕裂重甲的爪子,就擦着他的裙摆砸在地上,震得他耳膜发疼。
狮鹫暴怒的嘶吼就在头顶,他甚至能看清它喙尖的尖牙。可他的手比脑子更快,那道淡金色的光刃顺着滑动的惯性送出去,指尖只轻轻碰了一下——他看见那道淡线,像他无数次在梦里看见的、世界的裂痕。
没有震耳的碰撞,没有鲜血飞溅。
狮鹫的嘶吼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金色的竖瞳里的凶光一点点散去,像燃尽的火。
直到它重重砸在地上,化作飞灰,艾瑟尔才感觉到掌心的灼痛,还有后背浸透冷汗的冰凉
一切结束之后,艾瑟尔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那一瞬间的窒息。四肢传来一阵陌生的酸麻,像魔力回路在体内失控共振。他用意志按住那股乱窜的波动,呼吸发紧,却不再吐出灼痛的气息。这具还未长全的身体,扛不住直死触碰的极限,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把他推向崩溃边缘。
艾瑟尔站起身来,腿还在发颤。他走到狮鹫倒下的地方,地上只剩一道深深压痕,泥土翻起,草叶被压平,碎叶嵌在泥里。压痕旁落着几根灰褐色羽毛,他捡起一根,指尖揉了揉柔软的绒羽,随手扔进密林深处。
白色指尖在空中虚画,轻声念出Laguz(清除),淡蓝色微光从指尖溢出,扫过整片空地,泥土里的魔力残留被抹去。艾瑟尔蹲下来,指尖先触到泥土时还微微发烫,那点残存的幻兽魔力像一缕浅烟,贴着皮肤掠过去。
他把踩断的枯枝一根根捡起来,丢进灌木丛深处。树皮被血浸过,已经硬得发脆,抠下来时,指尖被那道暗红硌了一下。
他用脚跟把泥土推平,草叶覆上去,像临时盖住的一道伤口。
做完这些,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胸口轻轻一松,像是把刚才那场死亡,悄悄藏进了泥土里。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凉得一清,他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模一样。
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小腿流下,沾在裙摆上。他把拢了拢裙摆,遮住沾血布料,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艾瑟尔咬牙忍耐,一声不吭。
走回城堡时,步子依旧很小,裙摆平稳,不晃不乱,和平日里一模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膝盖都传来钻心疼痛,顺着腿骨往上蔓延,直到腰、直到背。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弯腰,不跛行,不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城堡里依旧喧闹。音乐声、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从大厅窗户飘出,混作一团温热的嗡嗡声。艾瑟尔从侧门溜进,顺着楼梯向上。走到拐角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停下,没有回头。
是那个灰袍老人,他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银杯,盛着深红色酒液,在烛光下晃出细碎光泽。看见艾瑟尔,他抬眼扫了一遍,只一眼,从额头到下巴,到胸口,再到垂落的裙摆。他指尖在杯壁轻轻一蹭,浅褐色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警惕。他刚才清晰捕捉到一道转瞬即逝的极强魔力波动,还有山林方向幻兽气息的彻底消散。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身上,只有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魔力,连最基础魔术门槛都没摸到。那丝疑惑只持续一瞬,便被他归为感知失误。转身瞬间,他不动声色朝山林方向瞥了一眼,指尖在杯壁极轻一敲,一道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动飘向林中,才低头抿了一口酒,沿着走廊离开。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
凯尔利昂占星塔上,正对着星图发呆的梅林指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