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准备弯下腰揉一揉脚踝,抬起头,发现林知意一个人站在她的展位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站在那里。
姜念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直起身。
两个人隔着展台对视。
灯光打在林知意的脸上,她的表情和五年前没什么区别。淡淡的,像什么都在眼里,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但她的眼睛比姜念记忆中更沉了一些,像深水,看不到底。
“好久不见。”林知意先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和五年前叫她“姜念”的时候不一样,不是那种带着温度的、克制的语气。而是更平,更淡,像在跟一个普通熟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姜念说。
她没有叫“林知意”,也没有叫“姐姐”。她不知道该叫什么。叫全名太生,叫姐姐太奇怪。所以她什么都没叫。
林知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展台上。
“这是你设计的?”她拿起那枚月亮胸针,翻过来看了看。
“嗯。”
“为什么是两半?”
姜念看着她手里的胸针。亮面朝上,暗面朝下,在灯光下对比很明显。
“因为有些东西只能看到一半。”姜念说,“另一半在背面。”
林知意把胸针放回去,拿起那只刻着坐标的手镯。她看得很仔细,手指沿着银线摸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伦敦”的坐标上。
“你去过伦敦吗?”她问。
“没有。”
林知意没有追问。她把首饰放回展台,抬起头看了姜念一眼。
姜念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手链。黑色的绳线,银色的珠子,已经有些发白了。和自己的那条一模一样。
姜念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缩,也许是怕林知意看到她还戴着,也许是不想让林知意看到她还在戴。
林知意看到了。
她的目光在姜念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几秒。展厅里有人在放音乐,轻缓的钢琴曲,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但旋律很安静。
“你一个人来的?”林知意问。
“嗯。”
“住哪?”
“对面酒店。”
林知意点了点头。她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姜念等了两秒,然后听到身后有人在叫林知意的名字。
是那个年轻男人。未婚夫。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杯香槟,朝林知意举了举杯子。
“我先走了。”林知意说。
“好。”
林知意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和五年前离开她房间时一样。没有回头。
姜念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回那个男人身边,接过香槟,侧脸重新挂上那种得体的、客气的微笑。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展台上的月亮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