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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陌生人（第2页）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常，但姜念就是从里面听出了某种疏离。

不是敌意，而是更让人难受的东西——是那种“你和我没关系”的冷漠。

姜念垂下眼睛，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攥紧了一瞬。

“走吧，我带你上去。”王秀兰拉起女儿的手，跟着保姆上楼。

姜念走在最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忍不住回了一下头。林知意已经走到钢琴前坐下了，背挺得很直，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弹，只是在发呆。

窗外的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姜念把目光收回来，心想：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确实收拾过了，床单是新的，窗帘是浅灰色的，书桌上还放了一束百合花，应该是保姆阿姨的手笔。姜念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后面是一片小花园，再远一点是一条河。

“念念，你觉得怎么样？”王秀兰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挺好的。”姜念说。

“那就好，那就好。”王秀兰松了一口气，“以后你就住这里，和知意好好相处，别惹事，知道吗？”

姜念没回答。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王秀兰这辈子过得不容易，二十岁就生了她，男人跑得早，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摆过地摊，进过工厂，后来在商场做保洁，一步步熬过来。现在好不容易嫁了个有钱人，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

“妈，你过得好就行。”姜念说，“不用管我。”

王秀兰眼圈红了一瞬，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姜念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从小到大都是。老师说她是问题学生，邻居说她没教养，同学的家长说不要让自家孩子跟她玩。她不争辩，也不解释，只是把自己裹得越来越紧，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刺猬。

她以为来到新环境会不一样，可刚看到林知意那张冷淡的脸，她就知道，什么都一样。

她永远是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晚饭是在餐厅吃的，长方形的餐桌，林正鸿坐主位，王秀兰坐他旁边，姜念坐在王秀兰对面，林知意坐在林正鸿对面。

四个人，一人一边，像极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菜是保姆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鱼、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玉米汤。姜念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想起以前和母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日子，竟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念念多吃点，太瘦了。”林正鸿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谢谢林叔叔。”姜念说。

“叫什么叔叔，以后叫爸。”林正鸿笑呵呵的。

姜念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林知意一直安静地吃饭，夹菜的动作很轻，咀嚼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姜念偷偷观察了她几次，发现她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知意，你明天带念念去学校转转，她过两天就要报到入学了。”林正鸿说。

林知意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嗯”了一声。

“念念，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知意，她成绩很好，今年刚考上本市的重点大学。”王秀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也不知道是在讨好林正鸿，还是在讨好林知意。

姜念看了一眼林知意，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等着所有人吃完。

“知道了。”姜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