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之后的第二天,姜念醒来时,手心里还攥着那条手链。
银珠上的“念”字硌得她掌心发红,像一句无声的控诉。她把手链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用冷水拍了好几次脸,才勉强能见人。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比平时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林知意不在餐厅。
只有王秀兰和林正鸿在吃早饭,林正鸿在看报纸,王秀兰在喝粥,一切如常。
“知意呢?”姜念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学校有事。”王秀兰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眼睛怎么了?肿成这样。”
“昨晚没睡好。”
“十八岁的人了,还认床?”王秀兰嘟囔了一句,没再追问。
姜念低头喝粥,粥很烫,她没感觉到。
之后的三天,她几乎没有见到林知意。
林知意早出晚归,像是刻意错开了所有可能碰面的时间。餐桌上少了一个人,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姜念好几次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抬起来又放下,始终没有敲下去。
她想说什么呢?
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喝醉了?其实我也喜欢你?
不行。
那句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要面对彼此,要一起吃饭,要叫同一个人“爸”。如果她承认了,这一切要怎么继续?
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像吞碎玻璃一样,一口一口地咽。
第四天晚上,姜念在房间里看书,门被敲响了。
不是林知意,是王秀兰。
“念念,你跟知意怎么了?”王秀兰关上门,压低声音问。
“没怎么啊。”
“没怎么?你们这几天一句话都没说过,当我瞎的?”王秀兰坐到床边,拉住姜念的手,“你是不是跟她吵架了?”
“没有。”
“那是什么?你生日那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她还送了你手链。”王秀兰的目光落在姜念空荡荡的手腕上,“你怎么不戴?”
姜念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
“妈,你别问了。”
“念念。”王秀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一种姜念从未听过的郑重,“妈在这个家不容易,你别给我惹事。”
姜念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焦虑,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种让姜念心疼的东西——卑微。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要藏着自己的心,要在母亲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要在林知意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还在,却飞不出去。
“我不会给你惹事的”姜念说,“你放心。”
王秀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姜念弯下腰,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已经没有水分可以流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周二。
那天姜念放学回来,全身被淋得湿透了。她没带伞,校门口的便利店伞卖光了,她跑了将近两公里回来,书包里的课本都湿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