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太直白了,但已经来不及了。明信片已经在邮筒里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她等了两周,没有收到回复。
又等了一周,还是没有。
她想,是不是那句话太过了?是不是林知意觉得她在说一些不该说的话?是不是她们之间的那条线,被她这一句话扯断了?
第三周的周一,她在宿舍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
她几乎是跑过去拿的。
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
伦敦的雪景,白色的雪覆盖在红色的电话亭上,像一个童话。背面只有两个字:
“我也是。”
姜念握着那张明信片,站在宿舍楼下的信箱前,忽然蹲了下来。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抖着。
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盏灯。那盏灯不算亮,甚至有些微弱,但它在那里。它一直亮着,等她走过来。
“我也是。”
三个字。
林知意用了一年多的时间,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是“我想你”,不是“我喜欢你”,而是“我也是”。
但够了。
对姜念来说,够了。
她把那张明信片贴在宿舍的墙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室友问那是什么,她说“朋友寄的”。
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伦敦的雪啊,好漂亮”。
姜念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没有说那个朋友是谁,也没有说那张明信片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有些东西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轻了,就像雪花落在手心里,看着很美,但一碰就化了。
暑假的时候,姜念没有回家。
她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份兼职,在一家小饰品店里当店员。工资不高,但够她交下学期的部分学费。王秀兰在电话里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她说“知道了”。
其实她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她怕回家。
回到那个小城市,回到那间老房子,回到那个没有林知意的世界。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怕自己会在深夜翻开那本夹满明信片的书,一遍一遍地看那些字。
留在南方,至少她可以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每天早出晚归,站柜台,理货,收银,下班之后去江边跑步,跑到腿软,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剩,然后回宿舍洗澡睡觉。
有一天晚上,她跑完步坐在江边的台阶上,看着对岸的灯火,忽然想起林知意寄来的第一张明信片。
“这里的冬天很冷,但雪很好看。”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但江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她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缩在里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相册。
里面已经有十几张照片了——生日卡片,短信截图,明信片的照片。
她一张一张地翻,像在翻一本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