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有些平淡。
她的室友有三个,都是本省的,性格各异,但都还算好相处。她们问她从哪里来,她说北方。她们问她为什么选这里,她说“喜欢南方的天气”。
没有人追问,也没有人在意。
大学的第一周,姜念过得浑浑噩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和高中没什么区别,只是没人管她了。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不交作业,可以翘课,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但她没有。
她每天按时起床,按时上课,按时去图书馆。不是因为她多自律,而是因为她不知道如果不这样做,她还能做什么。
周末的时候,她一个人去逛了这座城市。
她去了江边,去了老城区,去了那些被游客写进攻略里的景点。她拍了很多照片,但没有发朋友圈。她把它们存进手机里,和那些加密的照片放在一起。
她发现这座城市有一个好处——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知道她妈妈再嫁过,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姐姐”,没有人知道她在生日那晚被一个女孩吻过。她在这里是一张白纸,可以重新书写自己的故事。
她开始学着交朋友。
不是那种掏心掏肺的,而是恰到好处的——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吐槽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她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笑一些不好笑的笑话,假装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大学生。
有时候她演得很好,好到她自己都信了。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听着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架钢琴,想起那首《月光》,想起那条手链。
她把手链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在黑暗中用手指摩挲着那颗银珠。珠子上的“念”字已经被摸得有些模糊了,但她不需要看也知道那是什么字。
那是她的名字。
被刻在银珠上,被系在绳线里,被戴在另一个人的手腕上。
那个人现在在英国的某个城市,隔着八个时区,隔着整片欧亚大陆。
姜念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没有交新的朋友,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在深夜弹钢琴。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之间那条细细的线,在漫长的沉默中,已经快要断了。
有一天晚上,姜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林家的那间钢琴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架钢琴上。林知意坐在琴凳上,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背对着她。
她想走过去,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她想叫林知意的名字,但嘴巴张开,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知意转过头来看她,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再也走不动了。
然后林知意对她说了两个字。
“算了。”
姜念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和梦里的光一模一样。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林知意的聊天框。
消息记录停在一年前的那句“嗯”。
她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看了很久,又删掉了。
她又打:“我梦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