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帝下令彻查,又温言安抚了曦宁几句,便让皇后先带公主回营帐更衣休憩。临走时,还能听到皇帝对郑元卿赞不绝口:“郑爱卿,虎父无犬女!元卿今日救驾有功,胆识过人,朕心甚慰!重重有赏!”以及对郑国公的褒奖。
皇后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路无言地快步走回凤仪宫在围场的营帐。她屏退了所有宫人,连璎珞都被挡在了帐外。
帐内只剩下母女二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皇后依旧没有松开女儿的手,她转过身,面对着萧曦宁,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是未散的后怕与一种深沉的复杂。
她看着女儿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惊惧,反而有种异常的平静,心中那个隐约的猜测越发清晰。
“曦宁……”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她抬起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那动作带着真实的珍视,“刚才……吓坏母后了。”她没有用本宫,而是用了“母后”这个更亲密的称呼。
萧曦宁抬眸,对上母亲盈着水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
“母后,其实……当那猛兽冲过来的时候,我并不害怕。”
这话如同惊雷,在皇后耳边炸响。
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抚摸着女儿脸颊的手瞬间僵住。她眼中的泪水似乎都凝固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不害怕?一个被娇养在深宫、以“体弱”著称的公主,面对饿狼扑食,怎么可能不害怕?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翻滚——女儿何时有了这般胆识?她是不是……早就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需要全力庇护的瓷娃娃了?她隐藏了多少?这对自己、对沈家是福是祸?
那一瞬间,皇后心底掠过一丝本能的、对于失控的惊悸与算计。
但这丝惊悸与算计,迅速被更汹涌的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所淹没。幸好!幸好她没有害怕!幸好她没有在那一刻因为恐惧而露出更大的破绽!幸好她没有真的受伤!否则……
皇后猛地将女儿重新紧紧搂入怀中,这一次,拥抱的力度更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颤抖。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不再是方才在人前表演的激动,而是染上了真实的、属于一个母亲的恐慌:
“傻孩子!你说什么胡话!那是狼!会吃人的狼!母后听到消息的时候,魂都快吓没了!你怎么会不害怕……你怎么能不害怕……”
她重复着“害怕”两个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女儿拉回那个“应该”柔弱的框架里,也是在安抚自己那颗因后怕而狂跳的心。
“你不害怕,母后都会怕死了……”她把脸埋在女儿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泪意,“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母后怎么办?让沈家怎么办?”
萧曦宁被母亲紧紧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和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恐慌。她心中那片冰原上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母后的害怕,不全是假的。
但她同样听出了那话语深处,与沈家、与权位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庆幸。
她安静地任由母亲抱着,没有挣脱,也没有再说话。
她不害怕猛兽,但她害怕这宫廷里的人心,害怕那高高在上的父皇洞悉一切的眼神,也害怕……眼前这个紧紧抱着自己、泪水滚烫、心思却如同深海般的母亲。
这一刻的温情,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