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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2页）

两只箭，同时命中。

像是某种宿命的纠缠，又像是一场无声的、势均力敌的宣告。

最终还是郑元卿先动了。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那只兔子旁，并未去拔任何一支箭，而是弯腰将整只兔子拎起，然后朝着萧曦宁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马蹄声轻响，她在萧曦宁马前几步远处站定，举起手中的“战利品”，声音清越，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公主殿下，好箭法。”郑元卿那句“好箭法”话音还未落，萧曦宁脑中已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噩梦中的景象——父皇冰冷的审视、那声声“假的”指责、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万丈深渊。

不行！

绝不能让人察觉她并非表面那般病弱！这精准的箭术，与“体弱”的形象太过矛盾！

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郑元卿举步向她走来的瞬间，萧曦宁握着弓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松，那精致的角弓“啪嗒”一声轻响，掉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立刻抚上自己的右肩，眉头微蹙，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浮现出一种极力忍耐痛楚的、恰到好处的苍白与脆弱。她甚至微微晃了一下身形，仿佛刚才那一箭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连在马背上坐稳都有些困难。

她垂下眼睫，避开郑元卿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也刻意放得轻软无力，带着一丝气弱：“郑将军过誉了……不过是侥幸，方才用力有些猛了，这旧伤……”她语焉不详，将一切归咎于“旧伤”和“侥幸”。

这番表演堪称天衣无缝，将一个体弱却强撑着想参与秋狝、结果不慎牵动旧疾的公主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郑元卿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柔弱”，脚步却未停。她依旧拎着那只插着双箭的兔子，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走近。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走到萧曦宁的马前，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脸上那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郑元卿抬起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萧曦宁脸上的每一分细微表情。她没有去看那只掉落的弓，也没有追问所谓的“旧伤”，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清晰地传入萧曦宁耳中：

“公主殿下……”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萧曦宁强作镇定的眼眸。

“似乎……很怕我？”郑元卿那骤然逼近的脸庞，带着林间清冽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阳光与皮革的味道，几乎要冲破安全距离的界限。萧曦宁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不似寻常女子般柔婉反而带着英气的睫毛。

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身体快于思考的本能，萧曦宁握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整个上身应激性地向后一仰，拉开了那险些酿成“意外”的距离。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与惊意。

一丝被冒犯的薄怒迅速冲散了方才刻意伪装的虚弱，染上了她如玉的脸颊。她稳住身形，眸光一沉，那份属于公主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声音虽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冷意：

“郑将军，”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以示提醒，“我乃大晟公主，你此举，可是失礼了。”

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高声斥责，只是用最符合身份的语气，点明了对方的逾越。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冷冽的眼神，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郑元卿看着她这如同受惊后又立刻竖起尖刺的幼兽般的反应，非但没有后退，眼中那抹兴味反而更浓了些。她没有立刻请罪，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缓缓从公主泛着愠怒的眸子，滑过她因微恼而抿紧的粉唇，最后又重新对上她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惶恐，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近乎大胆的探究和一丝了然于心的玩味。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终于稍稍退开了半步，恢复了臣属该有的距离，但姿态依旧算不上恭谨，反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是臣女唐突了。”她嘴上说着唐突，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萧曦宁脸上，“只是见殿下箭法精准，一时忘形，还以为遇到了同道中人，想切磋一二。看来……是臣女会错意了。”

她这话，听着是解释，实则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萧曦宁方才那番“旧伤”、“侥幸”的表演。仿佛在说：你的箭术骗不了人，何必在我面前装这副柔弱模样？

萧曦宁心中凛然，知道对方绝非易与之辈。她不再与她在言语上纠缠，更不愿再待在这令人窒息的近距离之下。

“猎物既是你我同时射中，便归你了。”她冷冷地丢下一句，不再看郑元卿，勒转马头，轻斥一声，策马便朝着林外方向而去。红色的身影在林木间快速穿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郑元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决绝离去的红色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死不瞑目、插着两支箭的兔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其中那支属于公主的白羽箭的箭翎。

“呵……”她唇角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