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得这般厉害,还想在主子跟前伺候?冲撞了贵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自个儿识相点,去杂役房报到,等病好了再说。若是好不了……”那嬷嬷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不言而喻,“也别在这儿过了病气给旁人,尤其是里头那位主儿,金尊玉贵的,若是被你带累,你全家都担待不起!”
那宫女吓得面无人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磕头。
萧曦宁静静地站在殿内,隔着一段距离,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表示。
这就是皇宫。有用时,可以给你几分笑脸;一旦失去了价值,或者可能带来麻烦,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如同拂去一粒尘埃。温情?怜悯?那是最奢侈也最无用的东西。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怀中猫儿柔软的毛发,眼神幽暗。
她绝不能落到那般境地。
无论是为了守住“福星”的谎言,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必须牢牢站在权力的高处,绝不能跌落。
她转身,抱着猫,无声地走回内殿,将殿外那场小小的、却现实无比的悲喜剧,彻底隔绝在外。暮色四合时,凤仪宫再次来人,传皇后口谕,邀公主共用晚膳。萧曦宁整理好情绪,换上一身得体的宫装,准时赴约。
膳桌上依旧是精致佳肴,皇后也依旧是那副温婉慈母的模样,亲自为她布菜,询问她揽月宫可还缺什么,住得是否舒心。
“儿臣一切都好,劳母后挂心。”萧曦宁应答得体。
皇后点点头,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你午后歇息,似乎睡得不太安稳?”她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萧曦宁心中微凛,知道定是宫人将她的情形报了过来。她面色不变,轻轻放下银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赧然:“许是昨日有些劳累,加上午后雨声催眠,便多睡了会儿,还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让母后见笑了。”
“嗯,”皇后抿了一口汤,慢条斯理地说,“梦由心生。你如今独掌一宫,事务繁杂,心思重些也是难免。但要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无论……梦境如何,你都是大晟最尊贵的公主,是陛下亲封的‘福星’。这份尊荣,源于你的身份,也源于你自身的言行举止。任何时候,都需稳得住。”
这话听着是关怀与鼓励,实则是在敲打她,提醒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和必须维持的“形象”,无论内心如何波澜,表面绝不能失态。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萧曦宁垂眸应道。
皇后满意地笑了笑,话锋一转,仿佛随口说起一件趣闻:“说起来,再过些时日,便是秋狝大典了。陛下今年兴致颇高,打算办得隆重些。不仅宗室子弟、文武百官要随行,连一些有功的将领家眷也在受邀之列。”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曦宁的脸,似在观察她的反应,才缓缓道:“比如……刚立下大功的郑国公,他家那位名声在外的千金,陛下也特意点了名,允她一同前往围场见识见识。”
萧曦宁执汤匙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舀起一勺汤,语气平淡无波:“郑将军巾帼不让须眉,能参与秋狝,也是理所应当。”
皇后将她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不再多说,只笑着岔开了话题:“是啊,到时候围场定然热闹。你也好好准备一下,骑射功课莫要落下了,虽说你身子弱,不必与人争强,但皇家的体面还是要的。”
“是,母后。”
晚膳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但萧曦宁心中明白,母后今日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敲打她要保持镇定,又特意提及郑元卿将参与秋狝……这是在提醒她,外面的世界很广阔,能人辈出,她这个“福星”公主,并非唯一的光芒,需得时时警醒,处处留意。
回到揽月宫,萧曦宁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秋狝大典……
郑元卿……
她那平静无波的心湖,终究还是因这个消息,泛起了层层涟漪。那不仅仅是一场皇家狩猎,更将是一个各方势力、各色人物登台亮相的舞台。而她,必须在那舞台上,继续完美地扮演好她的角色,甚至……要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