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又一只上好的甜白釉茶盏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宫女的裙摆,却无人敢动一下。
萧贵妃胸口起伏,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她刚刚听完心腹太监禀报紫宸殿的盛况——陛下抱着公主接受朝贺,口称“朕之福星”。
“公主!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还吉星高照?我呸!”她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五星连珠?紫微放光?钦天监那帮废物是收了凤仪宫多少好处,才编得出这等鬼话!”
她越想越气,沈皇后本就占着后位,又育有嫡子(虽不幸夭折),如今竟又生下个被陛下亲口认证为“福星”的公主!这让她和二皇子的地位何存?
殿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这时,一个穿着比普通宫女稍好些、面容温婉的中等宫女小心翼翼地端上一盏新茶,低声劝慰道:“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那些话……莫要叫外人听了去,平添是非。”
这话本是出于谨慎,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萧贵妃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向那宫女:“怎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连你也觉得那个刚出生的丫头比我儿强?觉得她那个‘福星’的名头,能压过我的皇儿?!”
话音未落,萧贵妃已扬起手,带着风声,“啪”一声脆响,狠狠地掴在了宫女的脸上!
那宫女被打得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她捂着脸,立刻跪倒在地,身子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言一句。
萧贵妃看着跪地颤抖的宫女,胸中的恶气似乎泄出了一点,但眼神里的嫉恨却更加汹涌。她抚着自己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掌心,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自己那聪慧可爱的二皇子。
大皇子早夭后,她的儿子便是陛下实际上的长子,尊贵无比。她所有的指望,所有的野心,都系于儿子一身。如今凭空冒出来一个“福星”公主,轻而易举就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皇儿的关注和父爱,甚至可能动摇她皇儿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这让她如何能忍?:
“福星?”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渗人,“本宫倒要看看,这福气,她能不能接得住,又能不能……留得长!”
就在小公主萧曦宁“福星临世”的祥瑞之说传遍京城,引得百姓津津乐道之际,另一座府邸也迎来了新生命的啼哭。
中国第一大将军,手握重兵、镇守国门的郑国公府。
与皇宫内院的紧张奢华不同,郑国公府上下洋溢的是一种更为直率的喜悦。郑国公夫人身体强健,生产极为顺利,甚至未传出太多呼痛之声,一个健壮漂亮的女婴便安然落草。
说来也奇,这女婴虽刚出生,却全然不似寻常婴孩那般皮肤发红皱巴,反倒显得白皙异常,小脸光滑饱满。那双眼睛尚未能完全睁开,但眼缝狭长,睫毛浓密卷翘,竟已隐隐能窥见几分未来惊人的风姿。她不像个娇柔的女娃,眉宇间反倒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气与清冽,当真如玉雕雪琢一般,在产婆手中便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这个模糊的世界。
“夫人,您看看姐儿,老身接生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生得这般齐整、这般有精神的娃娃!”经验丰富的产婆也忍不住连连称赞,将襁褓递到疲惫却欣慰的郑国夫人面前。
郑国夫人出身将门,自身亦有些武艺在身,她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她轻轻抚过女儿娇嫩的脸颊,笑道:“瞧这模样,倒不像我,怕是随了她父亲那副招惹桃花的样子。只盼她日后,别光有这副皮囊,更要有我郑家枪的胆魄才好。”
消息自然很快传入了宫中。
长春宫内,萧贵妃正对着窗外那株开得过于绚烂的西府海棠生闷气,听闻心腹宫人禀报此事,修剪得尖利的指甲险些掐断了手中的绣帕。
“郑国夫人也生了个女儿?”她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沈皇后的“福星”公主已然让她如鲠在喉,如今又来个大将军的女儿!
那宫人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是,听闻那女婴生得极好,玉雪可爱,与寻常孩儿大不相同……”
“极好?能有多好?”萧贵妃嗤笑一声,语气酸涩,“难道还能比咱们陛下亲封的‘福星’更尊贵不成?”她顿了顿,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象着那个“玉雪可爱”的女婴模样,再想到凤仪宫里那个被陛下捧在手心的萧曦宁,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她挥手屏退宫人,独自在殿内踱步。沈皇后的女儿是“祥瑞”,她动不得,至少明面上动不得。可郑国公的女儿……一个臣子之女,再美貌,再得宠,又能翻起什么浪?
一丝阴冷的算计慢慢浮上她的眼眸。
“呵,‘福星’也好,‘美人胚子’也罢,终究都是女儿身。”她喃喃自语,目光投向正在偏殿午睡的二皇子方向,“这天下,终究是皇子的天下。且让她们风光几日,待我皇儿长大……”
她并未把话说完,但那份因为接连受到“刺激”而愈发炽盛的野心与妒火,却在她心中烧得更旺了。两个刚刚降生的女婴,尚在懵懂之中,却已不知不觉,被卷入了这帝国最高权力漩涡的边缘。她们未来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然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