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卿依礼问安后,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萧曦宁怀中那团雪白上,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喜爱。
“这便是殿下养的那只狮子猫?果然名不虚传,通体雪白,毫无杂色,当真是神骏可爱。”她笑着赞道,语气真诚,仿佛真的被这猫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一边说着,一边十分自然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软榻,微微俯身,伸出手,似乎是想去抚摸那猫儿的脑袋,动作看起来随意又带着对宠物的亲近之意。
“它很温顺,不认生。”萧曦宁淡声应道,也配合地稍稍松了松抱着猫儿的手臂。
然而,就在郑元卿的手即将触碰到猫儿蓬松的头顶时,她的指尖却仿佛“不经意”地微微一偏,轻轻擦过了萧曦宁正扶着猫身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略微粗糙的薄茧,与萧曦宁自己那养尊处优、细腻冰凉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一道细微的电流,倏然窜过!
萧曦宁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缩回手,但她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硬生生止住了这个冲动,只是那扶着猫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而郑元卿,却并未立刻收回手。她的指尖甚至在那细腻的手背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若无其事地向上,如愿以偿地落在了猫儿的头顶,轻轻搔刮着。
同时,她抬起了眼眸,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萧曦宁。
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狡黠笑意,仿佛在说:我知道我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是故意的。
萧曦宁对上她那大胆甚至堪称放肆的目光,心头一跳,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她想要斥责对方失礼,可对方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又正在“专心”逗猫,自己若发作,反倒显得小题大做,心思不正。
她只能强自镇定,微微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淡,将话题引回猫身上:“它似乎……很喜欢你。”
郑元卿看着公主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强作镇定的侧脸,唇角笑意更深。她收回逗弄猫儿的手,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是殿下调教得好。”她从善如流地接话,目光却依旧饶有兴味地流连在萧曦宁脸上。
殿内的气氛,因这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触碰,陡然变得微妙而紧绷起来。那层薄薄的、主仆与君臣的窗户纸,似乎被郑元卿这大胆的一碰,戳开了一个小小的、危险的洞。就在殿内气氛微妙,郑元卿的目光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流连在公主脸上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宦官略显尖细的通传声:
“二皇子殿下到——!”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入热油,瞬间打破了殿内那层隐秘的张力。
萧曦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从未发生。她轻轻将猫儿放到一旁,整理了一下衣袖。
郑元卿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便隐去,她后退一步,恢复了臣女该有的恭谨姿态,只是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话音刚落,二皇子萧景瑜便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玉冠束发,刻意打扮过,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份浮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一进殿,目光便如同搜寻猎物般,第一时间落在了郑元卿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与志在必得,这才转向萧曦宁,扯出一个算是礼貌的笑容:
“皇妹也在啊?真是巧了。”他语气随意,仿佛真是偶遇,随即又将热切的目光投向郑元卿,“这位便是郑将军家的千金吧?昨日在围场便见识了郑小姐的飒爽英姿,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轻佻,与他皇子的身份颇有些不符。
郑元卿依礼微微屈膝,声音清越却不带多少温度:“臣女郑元卿,参见二皇子殿下。”
“免礼免礼!”萧景瑜连忙虚扶一下,趁机又靠近了些,脸上堆着笑,“郑小姐不必多礼。本皇子一向欣赏巾帼英雄,早就想与郑小姐结识一番。今日正好路过揽月宫,听闻郑小姐在此,特来一见,果然不虚此行。”
他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揽月宫地处后宫,他一个皇子岂是能随意“路过”的?分明是打听到了消息,特意前来堵人。
萧曦宁冷眼看着二皇子那副急不可耐的嘴脸,心中冷笑。看来她这位皇兄,不仅手段拙劣,连掩饰野心的耐心都欠奉。他如此急切地想要拉拢郑元卿,甚至不惜闯入公主寝宫,其心思昭然若揭。
郑元卿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殿下过誉了,臣女愧不敢当。”
萧景瑜却仿佛听不出她话中的疏离,自顾自地说道:“郑小姐初入宫廷,想必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若有什么需要,或是想逛逛这御花园,尽管来找本皇子便是……”他喋喋不休地试图套近乎,眼神几乎黏在郑元卿身上。
郑元卿眉头微蹙,显然对二皇子这般作态感到厌烦,但碍于身份,不便直接驳斥。
萧曦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股因二皇子算计而起的冷意,与眼前这令人不悦的场景交织在一起。她轻轻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拨弄着浮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二皇子的话:
“二皇兄,”她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远,“郑小姐是应本宫之邀入宫相伴的。皇兄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莫要扰了本宫与郑小姐的清静。”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甚至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二皇子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看向萧曦宁,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却隐含威仪的眸子,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冷淡的郑元卿,知道今日是讨不到什么好了。
他强压下火气,干笑两声:“既然皇妹与郑小姐有体己话要说,那本皇子就不打扰了。”他悻悻地拱手,目光在郑元卿身上又留恋地转了一圈,这才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去。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却因二皇子这番搅局,先前那点隐秘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
郑元卿看向主位上神色清冷的公主,忽然觉得,这位看似柔弱的公主,在某些时候,竟也有如此锋利的一面。而二皇子的出现,更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深宫之中,围绕着她和公主的,是何等的暗潮汹涌。二皇子那令人不悦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余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方才被强行打断的微妙气氛却并未立刻回来,反而因那场搅局,多了几分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