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一声极轻的磕碰过后,回春堂里便再没有人说话。
灯火压得很低,榻上的少年烧得脸色潮红,呼吸却比先前更沉更急,人虽勉强从鬼门关前拖了回来,魂却还没真正落稳。桌上那支鬼头纹的箭躺在托盘里,尾羽沾血,在昏黄光下泛着一点冷而脏的暗色。
沈溪站在门边,袖中匕首已稳稳落入掌心。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也没有出声喝问,只是侧过耳去听外头动静。巷子里很静,静得只剩风从檐下掠过的细响。可越静,越显得方才那一声来得不对。
不是镇上人夜里路过时会有的声响。
林顾曦也已经站了起来。
她方才替少年包扎时还微微发白的脸色,此刻反倒沉静了些。她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又看了眼门边的沈溪,声音压得很轻:“会不会只是路过的?”
“不会。”沈溪盯着门缝外那道极窄的黑线,语气冷得发沉,“这条巷子夜里少有人走。就算有,也不会停在门口听。”
她话音才落,外头果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像是知道这屋里有人醒着,也知道自己已经惊动了人,于是索性不再遮掩。
那脚步走到门前,停下。
过了片刻,门板上被人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林大夫。”
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年纪,语气却怪得很,既不像镇上人来求诊时那种客气,也不像恶客上门时的凶狠。
“夜里有人经过桥头,说见着个带伤的少年往这边来了。”外头那人缓缓道,“我们是来寻人的。若他当真闯进了回春堂,还请林大夫把人交出来,免得招祸。”
“招祸”两个字落下来,灯火轻轻一晃。
林顾曦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溪却连神色都没变。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榻上的少年,只把门栓按得更稳,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比夜色还冷:“深更半夜,带着什么身份来寻人?官差?衙门?还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门外静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到,开口的不是回春堂里那位向来温温和和的林大夫,而是另一个陌生女人。
“姑娘说笑了。”那人很快又笑了一声,笑意却薄,“我们只是在替人办事。”
“替谁?”
“这就不方便说了。”
沈溪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那就滚。”
门外呼吸声一沉。
巷子里的风一下变得更冷了些,吹得檐角那串干草药簌簌作响。两边都安静下来,谁都没急着先动。
半晌,外头那人才慢慢开口:“姑娘最好想清楚。今夜只是问一声。若明日再来,来的便未必还是这么客气的人了。”
“那就等明日再说。”
这一次,回话的是林顾曦。
她的声音不高,仍旧是平日那样温和的调子,可偏偏正因为温和,才显出一种平静到近乎不动声色的硬。外头那人像也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她会亲自接这一句。
“林大夫当真要留他?”
林顾曦看了眼榻上那少年,低声道:“回春堂只认伤病,不认别的。既然人进了我的门,就没有半夜把人丢出去的道理。”
门外许久没再出声。
又过片刻,脚步声终于慢慢退远了。
不是彻底离开,而是先退到巷口那一带,看着是暂时不打算硬闯,却也绝不会真的就此收手。
直到那点动静彻底淡下去,沈溪才缓缓松开按着门栓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