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下的那一瞬,屋里忽然静了一下。
明明该是件好事。
沈溪来乌镇,本就是带着伤来的;如今旧伤缓解,经脉也养得比从前顺了许多,本该是她盼了很久的结果。
可她坐在床边,听着“好得差不多了”这几个字,心里却像忽然空了一块。
好得差不多了,然后呢?
然后她是不是就该走了?
这个念头一起,沈溪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
林顾曦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却仍温声道:“不过还要再巩固几日。旧伤最忌反复,不能掉以轻心。”
沈溪没说话。
她垂着眼,把碗里的药一口喝尽,苦味压进喉咙里,反倒把胸口那点莫名翻起来的闷意衬得更重了。林顾曦伸手来接空碗时,她却没立刻松手。
两人的手指隔着那只青瓷碗,轻轻碰在一处。
林顾曦微微一怔,抬眼看她。
沈溪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手,语气生硬:“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林顾曦轻声说,“只是觉得,你今日好像心情不太好。”
“谁说我心情不好?”
“你若心情好,就不会明明药已经没那么苦了,还皱这么久的眉。”
沈溪:“……”
她被堵得一时无话,只能冷冷别开脸,不再看她。
那一整天,她的话都比平时更少。
午后在堂屋里坐着,林顾曦替人抓药,她便在一旁抱臂看着;傍晚林顾曦去后院翻晒药材,她也神色淡淡地跟过去,站在檐下不说话;夜里灯火亮起来,林顾曦在桌前写药方,她便靠在窗边,一遍遍擦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
像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别来招我。
可偏偏林顾曦最会应付她这种别扭。
夜深时,她仍照例温了药酒来敷伤。沈溪坐在床边,外衫褪到肩下,露出旧伤处那道已不再狰狞的旧痕。林顾曦端着药酒坐到她身后,先试了试温度,才把浸过药酒的软布贴上去。
热意一点点渗进皮肉,酸胀中带着微微发麻的暖。
林顾曦手法一向稳,揉按的时候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重得叫人难受,也不会轻得像隔靴搔痒。可今日不知为何,她手指刚落上去,沈溪肩背便骤然绷紧了。
“疼?”林顾曦立刻停下动作。
“没有。”沈溪低声道。
“那你这么紧做什么?”
“……我愿意。”
林顾曦坐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看见她发红的耳尖。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落下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纵容,听得沈溪耳根更烫了几分。
“你笑什么?”她忍不住冷声问。
“没什么。”林顾曦声音温温的,“只是觉得,你这几日脾气比从前更难哄了些。”
“谁要你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