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后山多竹。
一夜雨过,雾气沿着山脚缓缓漫上来,一层叠着一层,将半边林木都浸得湿润朦胧。
林顾曦背着药篓走在前头,手里握着一把旧柴刀,时不时拨开横斜挡路的竹枝与荆棘。她今日仍穿得素淡,裙角被草叶上的水气打湿了些,步子却不疾不徐,稳得很。
沈溪跟在后头,目光自她肩背一路落到脚下山径,又慢慢移回她握刀的手。
那手生得秀气,握柴刀时却很稳。
两人一路话并不多,唯有林顾曦停下来认药时,才会低声说上几句。
“这是续骨草。”她半蹲在草丛边,指尖拨开叶片,露出底下新生的嫩茎,“止痛最好,但要趁嫩时采,若长老了,药性就散了。”
“那边那片是穿山龙,根茎入药。你那种阴雨天发作的寒痛,用它最对症。”
晨雾未尽,草木潮湿,她蹲在那里,袖口沾着露水。
沈溪原本对这些并无兴趣,却还是听了进去。
她发现林顾曦看药时,眼神比看人时更安静。没有防备,没有闪躲,也没有昨夜灯下那一瞬几乎来不及藏住的茫然。她低头辨认那些草木叶脉时,整个人像是终于松了口气,终于能安安静静待在一个不必多想的地方。
像只要埋进这些药草气味里,就能把别的事都隔开。
沈溪站在一旁,忽然觉得那画面安静得有些刺眼。
她冷冷移开眼,没再看她。
临近午前,两人转过一道山坳,来到一片断崖边。
崖下雾深风空,看不见底。偏偏崖壁的石缝间生着几株淡紫色的小花,枝茎细而柔,贴着湿冷石壁轻轻摇着,像一阵风再大些便会折断。
林顾曦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是紫槲花……”
她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掩不住的喜色,俯身便想细看。
“别动。”
沈溪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她几乎是一步抢上前,伸手一把扣住林顾曦手腕,将人猛地拽回了半步。
脚下泥土被雨水泡得发松,这一下带得急,崖边碎石立时簌簌滚落,坠进雾里,半晌都听不见回响。
林顾曦低头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轻吸了口气。
“我只是想看看,那是不是紫槲花。”
“看花非得拿命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