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回春堂时,院里药香未散。
阿禾抱着药篓先跑进了小厨房,蹲在门槛边一株株把新采回来的药草拣出来。
“别乱碰根茎。”林顾曦把药篓接过去,声音不重,却很自然,“泥还没洗净,混了药性就乱了。”
阿禾吐了吐舌头,忙把手缩回来:“我就看看。”
林顾曦失笑,蹲在廊下,把今日采回来的药一一分开。沾着潮气的草叶被她摊放在竹匾上,根与叶各归各处。她低着头,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段极瘦的腕骨。
沈溪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午后天光斜斜落进来,院墙上还挂着昨夜未干尽的水痕。回春堂里外都安静,只有阿禾蹲在一旁剥豆子,时不时抬头看她们一眼,像是想说话,又不敢乱插嘴。
“你先回去吧。”林顾曦把两株洗净的续骨草放到一边,抬头对阿禾道,“替我同你娘说一声,今日鱼汤我晚些再去取。”
阿禾抱着半篮豆荚眨了眨眼:“那我能不能晚上再来找你?”
林顾曦笑道:“能。”
阿禾这才高高兴兴地跑了。
院里顿时更静了。
沈溪靠着廊柱,目光落在那一匾新采下的药草上,淡淡开口:“你每日都这样忙?”
“习惯了。”林顾曦低头理着药,声音平平缓缓,“乌镇不算大,真要看重病的人也不多,倒是这种头疼脑热、跌打寒痛,一年四季都少不了。”
她说到这里,指尖顿了顿,又从旁边拣出一小把细长草叶,放进另一只干净竹匾里。
“你那伤,昨夜那副药只是先压一压。”她没有抬头,“今日采回来的续骨草和穿山龙药性更稳,再配一味温经散寒的,熬出来会更对症些。”
沈溪没应,只看着她把那些新鲜药草分门别类摆好,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日复一日做惯了的寻常事。
林顾曦把最后一株药草放下,起身道:“我去熬药。”
她说完,便提着药往小厨房去了。
沈溪站了片刻,到底还是跟了过去。
小厨房不大,窗子半开着,外头竹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药罐架在小泥炉上,灶下新添了火,柴烧起来时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林顾曦挽着袖口,先将几味药依次过水,再按分量投入罐中。
沈溪站在门边,忽然道:“你给谁看病,都这样费心?”
林顾曦正拿木勺轻轻拨着药汤,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也不算费心。”她笑了笑,“回春堂原就是做这个的。”
“何况你这伤拖得久,若不趁着这几日压下去,等再往后,只会更难熬。”
沈溪盯着她:“几日?”
林顾曦像是早料到她会问,手上动作没停,只轻声道:“最少三日。”
“若要稳妥些,五日最好。”
灶中火光一跳,映得她侧脸有些柔和。
沈溪却皱了皱眉。
“三日?”她声音微冷,“我不过是借宿一晚。”
“昨夜是一晚。”林顾曦低头看着药罐,语气仍旧温和,“可昨夜之后,我已给你用了药,今日又上了山。若半途停了,前头那点药性便算白费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几日山路湿滑,你肩背旧伤未稳,若现在便走,未必能走得轻松。”
沈溪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