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溪几乎没有合眼。
回春堂后院安静得过分,只有雨打芭蕉的声音和药炉里偶尔一声极轻的沸响。她躺在木榻上,半边身子陷在夜色里,掌心里的断剑冷得像一截冰。
她闭上眼,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不是这间暖房的灯影,而是刚才那句轻轻的“姑娘认得我?”
认得。
怎么会不认得。
她便是化成灰,沈溪也认得。
可那双眼睛里的陌生又太真,真得叫人心烦。
夜深时,肩背旧伤在湿冷里隐隐作痛。那是与林顾曦交手后留下的陈年骨伤,每逢阴雨,便像有钝刀顺着骨缝慢慢磨。沈溪早已习惯,只翻了个身,继续睁眼望着黑暗。
门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
“沈姑娘,睡了么?”
是林顾曦。
沈溪没有立刻应声。
门外静了片刻,声音又轻轻传进来:“我方才在前头收药时,听见你咳了一声。雨夜寒重,我熬了驱寒药,顺便也配了些活血的药膏。你若不嫌弃,我就放门口了。”
她说完,果然没有推门,只听见瓷碗轻轻放下的声音。
脚步要走开时,沈溪忽然开口:“进来吧林大夫。”
门外顿了一瞬。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
林顾曦提着一盏小灯,另一只手端着药碗,肩头还带着几分夜里的凉意。她换了件素青外衫,发尾松松挽着,灯火一照,眉眼柔得像水。
“我怕你不肯喝。”她把药碗放到桌上,语气竟还有点无奈,“所以趁热送来。”
沈溪坐在榻边,抱臂看她,眼里半点温度也无:“林大夫对借宿的陌生人,都这样上心?”
林顾曦闻言,倒也没恼,只低头把一只小瓷瓶放下。
“你身上有旧伤。”
她说得平静。
沈溪心里却陡然一紧:“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一点。”林顾曦轻声道,“你左肩落得比右边低些,方才接碗时,手上也一直在避那一侧。多半是肩背旧伤,拖得久了,阴雨天最容易发作。”
沈溪定定地盯着她,忽然抄起桌上一双竹筷,手腕一翻,骤然朝她喉侧刺去。
那一下快得惊人,几乎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可林顾曦只是身子微微一侧,手腕顺势一转,竟极自然地卸去了那一记劲道。她自己像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掌心,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