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几乎叫沈溪想笑。
她没有接茶,只冷眼扫过这间小小药铺。柜台一角堆着几本翻旧的医书,边页批注密密麻麻。她一眼便看出,那并非同一人的字迹——前半是苍劲老辣的老者笔锋,后半才是如今眼前这人清秀平稳的字。
外头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顶着蓑衣冲进来,怀里抱着一把新鲜菖蒲,雨珠顺着发梢滚到脸上,笑得眼睛弯弯。
“曦姐姐!我娘让我给你送——”
话说到一半,小姑娘看见门口立着的陌生黑衣女子,声音顿了顿,先是好奇,接着便乖乖朝林顾曦靠过去。
“有客人呀。”
“阿禾,慢些。”林顾曦伸手替她掸了掸肩头雨水,又接过那把菖蒲,“替我谢过婶子。”
阿禾笑嘻嘻应了,眼睛却还往沈溪身上瞟,显然对这位浑身带着寒气的外乡人颇好奇。
这一幕刺得沈溪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十一年前。
那时的林顾曦不是这样的人。
那时的她高高站在天骄大会擂台之上,金冠白衣,意气逼人,一柄长剑压得满场英雄都不敢直视。她是镇岳武府最耀眼的明珠,是人人口中的天之骄女。
而她沈溪,只是“通魔叛国”的听雪楼余孽,是武林盟榜上有名的该杀之人。
那一日,她本不该上台。
可她还是背着师门最后一点冤血,硬撑着一口气冲上了那座擂台。
她以为自己至少能问出一句公道。
可林顾曦没有给她半分余地。
她接剑,拆招,压得她步步后退。沈溪当时本就负伤,旧血新伤一齐发作,到后来连握剑的手都在抖。直到最后一式,她的流云剑被林顾曦单手锁住,剑锋在半空颤得发鸣。
然后,在全武林的注视下,林顾曦抬手,“咔嚓”一声,硬生生折断了那柄百年佩剑。
整场对决,林顾曦只用了七招。
最狠的却还不是这个。
她最后当着全武林的面,扔下了一道禁令。
“从今往后,只要我林顾曦在江湖一日,任何正道门派不得私下收留听雪楼余孽,不得擅自为听雪楼翻案。此案由我镇岳武府接手,未经我允许,谁都不许插手。谁敢违逆,便是与我镇岳武府为敌。”
台下原本像要开口的几位武林盟长老,都在她这句“谁都不许插手”里,硬生生闭了嘴。
而后,她垂眼看向跪在血里的沈溪,补上最后一句。
“听雪楼的余账,由我林顾曦亲自了结,无需旁人多事。”
那一日,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她高高在上,也都看见沈溪狼狈如泥。
自那以后,流云剑断,听雪楼绝,沈溪沦为人人可诛的丧家犬。她在追杀与逃亡里活了十一年,把所有恨都记在林顾曦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