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摞书真重。
余衿姝抱着它们,感觉手臂在发抖。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时序——沈时序抱得比她多,却走得稳稳当当,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的,像某种节奏。
图书馆后面有一个小停车场,几棵黄桷树种在边上,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时序的车停在一棵树下,是一辆黑色的SUV,车身上落了几片黄桷树的叶子。
她们把书放进后备箱。沈时序关上门,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余衿姝。
“谢谢你帮忙。”她说,“作为回报,我请你喝点东西?”
余衿姝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但她妈说过,别人请客要客气一下,但也不用太客气,不然显得矫情。
“好啊。”她说。
沈时序带她去了图书馆对面的一家咖啡店。
那家店余衿姝每次来图书馆都会路过。绿色的logo,大大的落地窗,里面总是坐着一些打扮精致的人,面前摆着漂亮的咖啡杯,用电脑或者看书。她从来没进去过,只敢摸着自己薄薄的钱包对里面望而生畏。
但现在不一样,她站在台前,学着沈时序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点餐。
“抹茶拿铁,”她说,“呃……不加糖,少冰。”
她第一次尝试那杯有着很漂亮的绿色的饮料,全然不知道晚上摄入过多咖啡因可能带来的失眠风险。
她只是欣赏着杯子里满澄澄的浅绿色,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去抿上面浮着那层细腻的奶泡。
很好喝。
顺理成章地,余衿姝那天晚上没有睡着,她把白天学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数学公式,英语单词,文言文实词。她背得很熟。年级前二十不是白来的。那些知识点在脑子里排着队,整整齐齐,像士兵一样。
然后背着背着,士兵们开始乱套。
数学公式变成了沈时序说的“如无意外”。英语单词变成了沈时序说的“未来”。文言文实词变成了沈时序说的“很长一段时间”。
还有那个颜色。
浅绿色的饮料。抹茶拿铁。
穿墨绿色长裙的沈时序。
两种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薄,是她去年就想换但一直没换的那个。她妈说:“枕头好好的换什么换?不知道省钱?”
脸埋进去,能闻到洗衣液的香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想那个人。
十六岁的余衿姝不知道。
但二十岁的余衿姝知道。
她合上资料,抬起头,对上沈时序的目光。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她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