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序没有回办公室。
她坐进驾驶座,引擎低鸣,仪表盘的冷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车窗外的校园夜景流光般滑过,图书馆灯火通明,宿舍楼窗口暖黄,一切都按既定的秩序运转。唯独余衿姝,像一个忽然失准的坐标,在她的认知地图上闪烁、偏移。
连续缺勤,请求舍友遮掩逃课,盘子里剩余大半的食物……沈时序失神的靠在靠背上,是那样么?
是她想的那样么?
冷静果决的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色,隔着时间铸成的厚障壁,女孩的声音响起:“姐姐,我好累啊……”
最后是砰的一声,人肉和水泥的对抗。
两年前那个异国他乡的雨夜,她所爱的一切都四分五裂。
这个噩梦纠缠她至今,却第一次在青天白日里猝不及防地出现……梦的碎片以一种她意想不到的方式重现在她最不想看到被缠上的人身上。
右肩又在隐隐作痛,沈时序不禁闷吭,她难耐地咬牙捂住肩胛骨,刚刚撑起来怼人的气势泄下去,
熟悉的无力感在车里拉起一场风暴,而沈时序处在风暴中央,却无从窥见一丝一毫台风眼的存在。
车没有驶向教师公寓,而是绕回了学生区。她没有贸然打电话或发消息——那只会给余衿姝提前构筑防线的时间。
沈时序将车停在离余衿姝宿舍楼不远、却不易被察觉的林荫道旁,熄了火。
她需要亲眼确认一下。不是隔着屏幕的文字,不是其他老师口中的善恶参差的闲言碎语,而是最直观的状态。
时间不算太晚,宿舍楼下人影绰绰,拿外卖的、相约散步的、匆匆赶回的身影,大多是结伴而行,鲜少有独自一人的。沈时序的目光沉静地扫过人群,像在观测一组流动的数据。她耐心地等了约一刻钟,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楼门口。
她是一个人。
余衿姝在寒冷的冬日里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脸用帽子口罩遮的严严实实。
沈时序看着那个瘦的形销骨立的身影把垃圾扔进垃圾箱,然后一个趔趄险些被台阶绊倒。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微不可查地前伸,在余衿姝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沈时序动了。
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无意放轻脚步,高跟鞋叩在地面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足够引起注意。
余衿姝的身体一僵,她熟悉这个旋律甚至可以说得上陶醉,曾在最难过的时候偷偷录下来,不是录沈时序的声音,只是脚步声。放在枕边,听了一遍又一遍。
仿佛只要她不断播放,这个人就会回来,沈时序终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
可现在她只想逃。
沈时序回来了,但她不再是曾经那个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那个女孩,她无法直面自己变成一个黯淡的废物,更无法接受这种时候以这个样子面对沈时序。
余衿姝来不及做出装作没看到而迅速离开的反应,因为沈时序没有给她跑的机会。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很近,她能感觉到沈时序的视线落到她的背上。
“过来。”不容置疑。
余衿姝慢慢转身,一个简单的动作,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在看见沈时序的那一瞬间,她还是不可置信。
错愕,闪躲,尴尬,回避,几种情绪在宽大帽檐遮盖下的那双眼睛里挨个闪回。
沈时序曾经好好观察过这双眼睛,她的小鱼有一双漂亮润泽的猫儿眼,看见她时总会亮晶晶得像是看着天上星。
她直视这双眼,被里面深重的茫然带的有些无措,不该是这样的……
余衿姝的眼睛不该是这样的,她们之间……也不该是这样的。
“沈老师?”余衿姝迟疑着开口。
沈时序在冰冷的现实里回神,她堪称温和地笑着:“不冷么?穿这么少下楼?”
余衿姝显然没料到开场白是这个,她卡了一下壳:“嗯……还好,就一会……不算冷。”
“脸色不太好。”沈时序直接点破,这次不是疑问句,只是直白地陈述。
像是知道余衿姝下一句要说什么,沈时序接着堵死余衿姝的路:“别跟我说你没事。”
“杨静川辅导员那里,我替你处理过了,如无意外,她以后四年应该都不会找你麻烦了。”
话题跳转的过快,余衿姝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