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的白芷和小苗出来,看见溜子这惨状,都很是解气。
小苗是个会来事的,蹦蹦跳跳地跑到姑娘旁边,甜甜地笑:“四水姐姐,你真厉害!”又拉着四水的手撒娇,“你什么时候能教教我,我也想这么厉害!”
白芷亦是喜笑颜开,对小苗打趣道:“这会儿肚子不痛了?”
又感谢四水:“四水,真是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来了,我这回可不知道要亏多少钱呢!”
四水报以一笑,道:“分内之事罢了。”
正好,刚刚偷溜出去的另一个药童带着衙门的人来了。
这事也就这么了了,只是衙门办事,老浑水摸鱼,不然怎么会给这恶霸作威作福的机会?
不知道之后的日子要是又有人来闹事,四水恰好不在,她和这一堆小孩子该怎么办。
白芷刚放下的心一下又担忧起来,不过想着四水还在,脸上终究没有露出忧色。
几人欢天喜地将四水迎了进去。
药童们都各自做事去了,厅里一时只剩下四水和白芷两个人。
为了感谢四水,白芷本想拿锭银子给她,但四水不愿收,“白芷姐姐帮了我们家很多,我出手本就是应该的。”
白芷还要给,她只得说:“若我真收了,恐怕母亲要怪罪的。”
她不愿要,白芷也不好强塞。到药柜前拿了准备好的药包,连着采药草的铜板,一起递给四水。
四水接过时,那双手很快吸引了白芷的注意。
书里写好人家姑娘的手,如柔荑。白芷家境不算大富大贵,在这小镇上却也算不错,没怎么干过粗活,手上只有些长期接触药材染上的颜色。四水呢,小小年纪,一双手已晒脱皮许多次,白芷曾给过她些药膏,依旧看得出这手上新伤旧痕颇多。
最新的就是刚刚接住椅子时留下的一块红印。
看得白芷心里一酸,又拿了膏药递给四水,问:“痛不痛?刚刚怎么没说呢?”
那双手没再接过,只答:“白芷姐姐,我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又补充道,“你上次给我的还没用完,我回家就涂上。”
四水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些小印子,也没察觉到白芷这一时的感伤,只是从衣服里掏出母亲给她做的小袋子,装了白芷给的铜板,袋子里还有好些。
把小袋子妥帖放好了,四水就开始把箩筐里的药草收到药铺的匣子里。
“秀娘和文娘最近可还好?”白芷也蹲下身,和四水一起收药草。
“母亲还是老样子,身子康健,只眼睛有些不太好了,也不愿放下绣工活。姨母么……”四水手上动作一顿,白芷眼尖心细,知是不大好的。
“……只嘴上说好。”四水续道。
白芷不多问,四水的姨母文娘身患怪病她是知道的,也曾想过许多法子,却都无用。
如今用药,至多缓解疼痛。她已是这小镇上医术最高的医师,尚且做不到,其他人更不必说。要治好文娘,恐怕不是她们这小地方做得到的。
想来,四水和她母亲心里也是知道的。
四水手脚利索,没一会儿就按着不同的品种分类放好了药草。她把镐子放进空了的箩筐里,一手提着药材包,一手跟白芷挥手道别。
等她走后,白芷脸上的笑才将将卸下,望着四水离开的背影,心里团成麻。她行医半生,生离死别早已见惯,但看见四水,心里总揪着处不知由来的难受。
四水从药铺里出来时,又记起母亲的嘱咐,到肉铺里买了些肉。
肉铺老板又与她好一阵寒暄,耽搁了些时间。
但她今天不知怎么,总有些慌,早早回来,也正是因此,才正好撞上那溜子闹事。
等她到家时,还是比平常要早些,母亲并不在家门口边做活边等她。
母亲不在,却有另一人在。
只见那人头戴幕篱,身着素裳,常年看母亲做绣活的四水看得出,那衣裳虽素,绣花纹样和布料材质却是极佳。幕篱的白纱遮掩着半身,影影绰绰的,也看得出是个身段很好的女子,周身像是萦着缕缕仙气,不似凡尘中人。
四水从小在小镇中长大,从未见过这般气质非凡的人。
来人听见脚步声也并不回头,仍保持着端详她家门口的样子,直到她脚步停下,那人才转过身。
“你是这家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