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金锋铭三言两语间已经改了四水的名姓,又与墨鸦二人互相恭维一番,一拍脑袋,想起自己那位还在病榻上等着他好消息的夫人来。
于是金似水还没来得及接受自己的新名字,就被带去见那据说长得与自己有八九分相似的松珺夫人。
“恩人可愿一同前往?”金锋铭问,又补充道:“若得亲眼一见恩人芳容,松珺能够当面道谢,想必也会心安许多。”
金锋铭不好意思地笑笑:“为似水改名已经是我自作主张,要是没能好好招待恩人,松珺事后怕是要怪罪。”
他既已这样说,墨鸦也不好推拒。
说罢便要走,金锋铭才想起一旁的严嬷嬷还没做处置,思虑再三,最终道:“丢了小主子实乃大过,你收拾收拾东西,便回家吧。”
严嬷嬷捡回一条命,哪有不肯的,忙跪下磕头谢恩。
金似水看着,又加深了些对权势地位为何物的理解。
“松珺养病的潇湘殿离正殿不远,步行正好,”又看金似水,“也好跟爹多说说你的事。”
金似水当然点头应好。
刚出门,刚才谈话时被着令出门的弟子们便又迎了上来,只是没有看见流风疾音的身影,想来是还有其他要事,先行离开了。
“似水之前是一直住在凡人间?可曾开灵入道?”金锋铭边走边问。
“是,一直在凡人间,”金似水答,“习过一些武艺,不曾入道。”
“那倒是要提上日程了,”金锋铭若有所思,“在修真界生活,不管天资禀赋如何,开灵还是要的,不然做什么事都不太方便。”
金锋铭又问了金似水许多话,金似水都一一答了,不卑不亢,但也不见亲近,金锋铭不问的,她也不会多说。
金锋铭不由心里一酸,却也无法。
他们两人父女情深,留墨鸦一个外人在旁边好不尴尬,又从袖子里掏出那写着她人生信条的折扇,不展开,只在手中转悠着玩。
手中折扇不知翻来覆去转了多少圈,他们总算到了地方。
逐渐接近潇湘殿的这条路不再像正殿那边那么繁复华贵,看得人眼睛生疼,玉阶逐渐变成石阶,倒有点回归自然的意思。
再折过一处弯道,只见桃树迎门,幽竹环绕,流水潺潺,别有一番情致。
入殿,一股子苦药味扑面而来。
金似水倒不觉难闻,离慕朝缠绵病榻,紫鸠天天为她煎药,两人身上都带些药苦味。
此时再闻到,倒叫金似水不由心生亲近。
墨鸦也觉着这苦药味熟悉,说不上来哪熟悉,想来想去,估摸着也只有那满屋子药味的小房子可以与之相提并论,又在心里骂了几遍病秧子。
“松珺,我带孩子来看你了。”金锋铭言语带笑,满面春风,殿里的侍从们都看出有喜事,忙拉开床帘,扶起夫人。
见了松珺夫人,金似水可算知道这些人见着自己时何故都是那般不可置信的模样。
只见阮松珺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如秋水动人,一双含情眸,眼尾略向上勾。
单看眼睛,与金似水毫无二致。
金锋铭推着金似水到阮松珺面前,道:“松珺,这是似水,是我们的孩子。”
欣喜,又不自觉哽咽。
阮松珺看见金似水,当场淌下泪来:“似水,你……”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摸摸金似水,却又顾虑着什么,苍白瘦弱的手在金似水面前颤抖了几回,终是放下了,只牵起金似水的手,瞧见上面不少的疤痕,泣道:“是娘对不起你……”
说到话尾,已是无力出声。
一旁的金锋铭见她情绪激动,怕乐极生悲,忙抱住她安抚道:“没事的,松珺,这怎能怪你呢?严嬷嬷我已发落了,紫鸠也被墨鸦抓获,现已到案察司审讯。”他轻轻拍抚着阮松珺的背,又示意她看金似水,“再说,似水现在不是已经回到我们身边了吗?与其内疚,倒不如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再受苦。”
阮松珺应是,想再说些什么,但一下子喘不上来气,缓了许久才道:“是这个道理。”
又招呼金似水坐到她跟前,眼睛不住地看,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嘱咐道:“似水,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母亲和父亲旁的都不在意,只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快快乐乐长大。”
说起孩子,想起家里那位来,问金锋铭:“梦儿呢?她怎么没一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