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一时没了声响。
墨鸦仔仔细细地看过四水脸上的每个角落,确实没能从中找到任何一丝可以被称作“恐惧”“慌张”“焦虑”的情绪,好没意思,只好继续摆弄手里的折扇,又转到“及时行乐”,似乎又要对此发表一番高见。
可看着四水那毫无表情的脸,实在叫人没有什么表达欲了,她的这一番高见卡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口。
但她实在闲不住,就用扇柄戳戳四水。
“喂喂喂,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也不理人……怎么还在玩这个,”墨鸦不理解,“我这折扇就这么叫你喜欢?”
四水这才把视线从那折扇上挪开,两眼耷拉着,确实是一副不大想理人——准确来说不大想理她的样子,只说:“你也说了,我不一定就是金家人,现在开始焦虑金家家主继承人之争,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墨鸦确实是在没事找事。
细想一番,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别的玩意儿好玩的,实在是无趣的很。
“你难道不用修炼吗?”四水难以理解,在她看来,无所事事无疑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如果回了金家,成为一个修士,之后的生活就是像墨鸦这样,不用吃饭不用喝水,闲到几万里说走就走,路上没意思只能说些怪话逗小孩子玩,或者摆弄摆弄折扇这些小玩意儿,那还不如做个普通人。
瞧四水那眼神,墨鸦感到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信相当岌岌可危,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体质比较特殊,不是不修炼,而是挑选恰当时机,高效修炼。”
四水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反驳,又问:“我们还要多久才到?”
墨鸦也很想知道,于是推开车窗去看。
四水也挤到旁边,但这一看,却吓得不轻。
“我们这是在……天上?”
窗外不是四水想象中的平坦大道,而是层峦叠嶂的群山,她们不在山路上,而是在群山之间的高空中!
这大概是四水第一次离天上的云这么近,近到仿佛伸手就能抓到一片云彩。
她不由眼前一阵发晕。
“你不会御剑,马车又太慢,当然是坐飞车。”墨鸦看见外面景象,眼睛一亮。
“我刚刚给你那身衣服呢,快快换上。”墨鸦语气激动,“马上就到了,你快收拾收拾。”
一转头,正看到小丫头还穿着那身汗湿了的褂子,小脸灰扑扑的,落了两个指印,本就有些毛躁的头发刚刚还被她揉得更乱,甚至裤脚上还沾着草。
太久没带过小孩,很多事情她都不太记得,墨鸦一时心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法宝,中间镶玉,四周缀金,华贵非常。
“拿上换洗衣服——欸折扇就别带了我不跟你抢——里面澡豆胰子皂荚都有,你怎么习惯怎么来,洗完了叫我一声就好。”
说着,墨鸦两指拂过法宝中间的玉石,玉石突然放出一阵亮光,让四水一时看不见了。
再睁眼,人已到了一口泉水边,就像墨鸦说的,岸上放着各种清洁用品,旁边的架子上挂着条擦身用的布巾。
等四水洗漱好,墨鸦仍像刚刚一样拂过玉石,四水便又回到了马车里。
见着洗漱好的四水,墨鸦不由啧啧称赞,“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这换了身衣服而已,竟连气质都不同了。”
墨鸦自己喜欢宽袍大袖,不过考虑到小孩好动,给四水准备的是一身水色的束袖箭服,一双麂皮靴子,方便活动。四水用一根青色发带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青涩干净的脸蛋。额前留了些碎发,看起来既飒爽又富有年轻人的朝气。
这还是四水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心里也很是开心,经墨鸦一夸,原有的一些不习惯也消失不见。
她面上不显,从容地拿回折扇,只是这会子翻动的频率显然更高,边问:“快到了吗?”
墨鸦一笑,上前推开车门。
“来吧,接引人已在外面侯着了。”
四水随着墨鸦下车时,才知道这车是由一匹上半为鸟下半为兽的生物拉的,车外也没有车夫驾车,全凭这不知名生物左右。
经过这鸟兽时,墨鸦还亲昵地揉了揉它的脑袋。鸟兽蹭蹭墨鸦的掌心,瞧着十分享受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四水看得久了,她似乎觉得那鸟兽……瞪了她一眼?
没等她细想,墨鸦已抱着她的腰跳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