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洗漱完,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来不及在家用早饭,阿姨将早点打包好递给陈承之,叮嘱她在车上吃。
陈承之没胃口,在车上眯了会,下了车便发足狂奔,顶着手表的秒表恨不得它慢一点再慢一点。路上已经没有学生了,远远望着高一教学楼,隐约还有几道身影。
果不其然,一楼大厅的值周台上,曹主任那标志性的严肃身影如预料般矗立着。陈承之脚步一顿,心里有些发怵,硬着头皮往前走。
曹主任目送她走过来,看清陈承之的脸时,他脸上的严厉稍稍松动,但语气依旧板正:“看看现在几点了?”不等陈承之回他,他又接着说,“念在你才转过来,不熟悉校规的情况下,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赶紧进去吧。”
“谢谢主任。”陈承之点点头,从曹主任身边走进去。
教室里,书声琅琅。段流玉拿着出勤册,沿着过道缓步走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专注或略带困倦的面孔,手里的笔在对应的名字后轻轻打勾。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她素净的校服和低垂的眼睫上,勾勒出沉静而专注的侧影。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座位空着。
桌面上光洁如新,与周围摆满了卷子和练习册的书桌形成对比,很是突兀。
段流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陈承之。
这个名字在花名册上还很新,是她昨天才写上去的,与其他打印上去的名字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腕看了眼手表——七点十三分。比规定的早读时间已经晚了十三分钟。
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几个可能:睡过头?路上耽搁?还是……昨天领她熟悉校园时,是否有什么遗漏,让她对作息产生了误解?不会是找不到教室在哪吧?
她正要转身,去向讲台上正背着手、目光如炬巡视全班的老徐汇报出勤情况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高挑的身影略显匆忙地闪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浅色的保温袋。正是陈承之。
两人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陈承之大约是跑着上楼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几缕碎发从额前滑落,贴在光洁的皮肤上。她身上还带着外面晨风的微凉气息。
看到段流玉站在自己座位旁,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那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脸上,竟极快地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甚至有些短促,像是冲破云层的一缕晨光,瞬间驱散了她眉宇间残留的困倦和匆忙带来的些微狼狈,眼下一对卧蚕因这笑意微微堆起,柔软得像落了瓣桃花。
段流玉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她才注意到,陈承之今天穿了校服。
三月初的西市,春寒料峭。教室里暖气虽足,但大多数同学还是在校服外面套着自己的羽绒服或冲锋衣。
陈承之就这么穿着冬季校服进来,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领口下方。蓝白色的拼接款式,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衬,不显臃肿,反倒显得人很精神。
段流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她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只是依着礼节,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同时向旁边让开了半步。
这时,讲台上的徐诚也注意到了后门的动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已经迈开,沉稳地朝着最后一排走了过来。原本就因陈承之迟到进门而略有分心的附近几个同学,读书声下意识低了下去,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这边。
老徐走到近前,目光先落在陈承之身上——崭新的校服,微乱的碎发,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早餐。
他没急着开口。
昨天傍晚,他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是十班的老李,跟他搭了快十年的对桌,发来一张照片。
拍得有点糊,像是隔着半条马路匆忙按下的。黑色的车隐在树影里,正好拍到后车门打开,一个穿便装的女生侧身坐进去。
老李的文字紧随其后:【你们班新来的那个?这车可太低调了。】
他当时看了眼,打了两个字:【嗯,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