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许芒禾醒来的时候,沈渡舟还睡着。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尾。沈渡舟侧躺着,脸朝着她,短发乱糟糟地翘着。单眼皮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许芒禾没有动。她侧躺着,左手放在枕头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沈渡舟的脸。沈渡舟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微微皱着。颧骨还是突出来的,但晨光把那些棱角磨圆了一点。
许芒禾轻轻伸出手,手指碰了一下沈渡舟的睫毛。沈渡舟的睫毛动了一下,没醒。她又碰了一下。沈渡舟的眼睛睁开了。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变成很淡的褐色,看着她。
“早。”
“早。”
沈渡舟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覆在许芒禾放在枕头上的那只左手上。拇指摸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停在那里,轻轻摩挲着指环的边缘。许芒禾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沈渡舟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无名指上,吻了那枚戒指。
“新年第一天。”
“嗯。”
“沈太太。”
许芒禾的耳朵烧起来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你别叫。”沈渡舟把她从枕头里挖出来,看着她。“沈太太。”许芒禾的整张脸都红了。“你故意的。”沈渡舟的嘴角动了一下,是许芒禾很久没见过的、往上扬的那种动。她伸手把沈渡舟翘起来的短发按了按,松手又翘起来。
“你头发又翘了。”
“嗯。”
“等会儿我给你剪剪。”
“好。”
许芒禾坐起来靠在床头。沈渡舟也坐起来。她们并排靠着,许芒禾的腿搭在沈渡舟腿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脚踝上。
“早饭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许芒禾想了想。“西红柿鸡蛋面。你以前早上给我做的那种。”沈渡舟说“好”。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许芒禾看着她走出卧室,脚步声走向厨房。冰箱门打开的声音,鸡蛋磕在碗边的声音,筷子打蛋的声音。她靠在床头听着这些声音,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亮着。她在这里了。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在沈渡舟的新公寓里,听着沈渡舟在厨房给她做西红柿鸡蛋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她一脸。西红柿红红的,鸡蛋黄黄的,葱花绿绿的。面很细,清汤上漂着几滴油花。她夹起一筷子,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
“好吃。”
沈渡舟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许芒禾吃了几口停下来。
“今天我们去接糯糯。”
“好。”
“然后去超市买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好。”
“然后回来我给你剪头发。”
“好。”
许芒禾低头继续吃面。她把一碗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沈渡舟也吃完了。许芒禾站起来收碗,沈渡舟按住她的手。
“你做饭,我洗碗。一直是这样。”
许芒禾把手松开了。沈渡舟端着碗走进厨房。许芒禾听着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盘子被海绵擦洗的声音,沥水架承接碗碟的声音。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渡舟的背影。沈渡舟洗碗的时候背微微弯着,肩胛骨隔着T恤露出轮廓。比以前更瘦了,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许芒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贴在她后背上。沈渡舟的背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以后每顿多吃半碗。”
“好。”
许芒禾把脸埋在她后背上。沈渡舟的T恤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以前薰衣草那个牌子了。搬家之后换了新的,无香型的。她把鼻子贴在沈渡舟的脊椎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洗衣液是新的,但沈渡舟自己的味道还在。她认得出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