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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第1页）

沈渡舟在闲鱼上发了领养启示。糯糯的照片，糯糯的年龄，糯糯的性格——“怕生，熟了之后很粘人。喜欢吃金枪鱼罐头。每天早上会蹲在猫碗前面等。晚上喜欢睡在床的左边。”她写这些的时候糯糯蹲在书桌角上，尾巴垂下来慢慢摇着。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下，摸了摸猫的头。猫仰起下巴蹭她的手心。

“给你找个新家。新主人会对你好的。”

猫打着呼噜。沈渡舟把手收回去。

来领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戴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她蹲下来伸出手，糯糯躲在沈渡舟腿后面不肯出来。沈渡舟蹲下来把猫抱起来放进对方怀里。猫挣扎了一下，沈渡舟按住它的背。“乖。”猫不动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胡须往前翘着。她把猫包递给对方，猫包是许芒禾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卡通猫。她又把猫碗、猫砂盆、剩下的几袋猫粮和半箱金枪鱼罐头装进袋子里。

“它每天早上七点左右会叫，要吃东西。罐头一次喂半罐，剩下半罐放冰箱。猫砂三天换一次，不然它会不高兴。它怕生，刚去的时候可能躲着不出来，不用管它，把吃的放好它自己会出来。它喜欢趴窗台，窗户要关好，别让它掉出去。它晚上喜欢睡床左边，枕头旁边。它不喜欢被人抱太久，抱一会儿就放下来。它吐毛球的时候不用紧张，吐完就没事了。”

对方耐心地听着，点了点头。沈渡舟蹲下来最后摸了摸猫的头。猫仰起下巴蹭她的手心，打着呼噜。她站起来。

“走吧。”

对方抱着猫包转身走了。糯糯从透气网里伸出爪子勾了一下空气，喵了一声。沈渡舟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了。她转身走进公寓，把门关上。然后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站在玄关，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滴在拖鞋上。糯糯的猫碗还在厨房地上，粉色的。猫砂盆还在客厅角落，里面还有没用完的猫砂。窗台上还有糯糯趴过的痕迹，灰色的猫毛粘在白色的窗框上。她走过去把那些猫毛一根一根拈起来，握在手心里。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出了声。糯糯不只是猫，是她和许芒禾唯一的牵绊。许芒禾走了以后，糯糯是她每天下班回来的理由——家里还有一只猫在等她。现在猫也不在了。最后一点联系断干净了。她在地上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站不起来。窗外深圳的天黑了，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蹲着。手里还攥着那几根猫毛。

搬家那天是周六。沈渡舟把登机箱打开放在地上，开始收拾东西。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去。黑色，深灰，浅灰，白色。那件酒红色的大衣挂在最边上，她拿下来叠的时候停了一下。许芒禾第一次看见这件大衣的时候说“好看，你穿一定好看”。后来她穿着这件大衣去机场，许芒禾在登机牌上写“好看”。她把大衣叠好放进行李箱里。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拿下来，按原来的顺序放好。技术书，心理学教材，几本哲学入门。最下层那个绿色的铁盒子，她拿出来打开。顶针，打火机，小剪刀，挂历纸。登机牌票根——最早的几张是空白的，后面全是笑脸。还有两卷纸胶带，一个贝壳，一包荧光星星，一枚深灰色的贝斯拨片。她把铁盒子盖好，放进行李箱最底层。

然后是许芒禾的东西。洗手间台面上那瓶粉色洗面奶，那瓶樱花味的乳液，那支豆沙色的口红。衣柜里许芒禾没带走的衣服——碎花裙子，奶白色T恤，牛仔裤，红色连衣裙。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一个单独的纸箱里。书桌上许芒禾的充电器，她的发圈，她的指甲油——裸粉色那瓶，瓶口有点干了。床头柜上许芒禾的那杯水——她每天早上还是会倒一杯温水放在那里，然后晚上自己喝掉。她把杯子洗干净用纸巾包好放进去。床头许芒禾的枕头，她把枕套拆下来洗干净叠好放进去，枕芯用塑料袋套好扎紧。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每一件东西拿起来都会看一会儿，然后放进去。她像在收拾一个不是自己的房间，又像在收拾自己的骨灰。

最后她把那枚绿色的星星从领口摘下来。九块九包邮，许芒禾在淘宝买的，买了一对，一枚别在自己领口，一枚别在沈渡舟领口。沈渡舟每天都戴着，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洗完又别回去。现在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绿色的星星，金属的，边缘有点褪色了。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铁盒子里。和顶针、打火机、挂历纸、贝壳、拨片放在一起。

新公寓在科技园的另一边，朝南，有阳台。她把东西搬进去，花了一整天把房间收拾好。衣服按颜色挂进新衣柜，书按原来的顺序放上书架，铁盒子放在最下层。许芒禾的那个纸箱，她推到床底下。没有封口，只是推进去。然后她在新床上躺下来。新床比原来的大一点，一米五的。枕头是新买的，没有许芒禾的味道。天花板是白的，没有星星。窗帘是浅灰色的，比原来的透光。她躺在新床上，睁着眼睛。窗外的深圳正在进入深夜，新公寓的空调外机不在这一侧，很安静。她听不见那嗡嗡声了。也听不见许芒禾的呼吸声，听不见糯糯打呼噜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被子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她想，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了。和遇到许芒禾之前一样。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衣柜里只有黑灰白。牙刷只有一支。杯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