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有主动给许芒禾发消息了。不是不想发,是每次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又删掉。说“早安”太轻,说“我想你”太重,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没有你做的好吃”又太远。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什么都不说。许芒禾也没有发来。她们的对话框停在三天前。许芒禾发了一个猫趴着的表情包,她回了一个“嗯”。就这些。
第四天早上她醒来,拿起手机。天花板上的二十四颗星星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她看着那些星星。很久以前她把它们一颗一颗贴上去,按照许芒禾出租屋天花板上的位置。床头正上方那颗是第二十四颗,带着折痕的。她每天躺下的时候数一遍,醒来的时候数一遍。许芒禾走了以后她还在数。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许芒禾的对话框。
“早安。今天深圳下雨了。”
发送。过了一会儿许芒禾回:“西宁也下了。”
她打字:“你带伞了吗。”
许芒禾回:“带了。你呢。”
她打字:“我也带了。”
就这些。但这是四天来她们说的最长的一段话。她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下。天花板上的星星在晨光里亮着。二十四颗。
她不想这样顺其自然,她预感再继续这样下去她会失去许芒禾,所以从那天起她开始刻意地报备。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发“早安”,然后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到了公司发一条“到公司了,今天食堂早饭有炒面”。Scott走过来她就把手机翻过去,等Scott走了再翻回来。许芒禾没有秒回,但会回。回“早”,回“炒面好吃吗”,回“你加班别太晚”。字数比“嗯”多。沈渡舟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截图,存在一个专门的相册里。
许芒禾也在努力。她开始重新发照片——食堂的饭菜,西宁机场停机坪的落日,出租屋窗台上落的一只麻雀。沈渡舟每一张都放大看。食堂的菜里有一道西红柿炒蛋,许芒禾在照片下面写“没有你做的好吃”。沈渡舟把这句话截下来,放进收藏夹里。和“好啊”“听到了?”“许芒禾。拿着。”放在一起。她们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人,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对方的方向挪。走得很慢,有时候会退回去,但还在走。
有一天晚上她们视频。许芒禾靠在床头,头发披着,穿着那件奶白色T恤。沈渡舟看见她背后的墙上多了一串星星灯,暖黄色的,缠在床头栏杆上。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网上买的。”
沈渡舟看着那串星星灯。许芒禾以前在深圳的出租屋里也有一串,搬家的时候拆下来带走了。这一串是新的,颜色和旧的那串不一样,但亮起来的样子很像。许芒禾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西宁的房间变成她们的家。即使沈渡舟不在那里。
“好看吗。”
“好看。”
许芒禾笑了。隔着屏幕,沈渡舟看见她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的弯,是很轻的,像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第一次重新学会笑。沈渡舟把那个笑记住了。
九月中旬,沈渡舟发了一条消息。
“十一我有七天假。我去看你。”
许芒禾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但是假期机场特别忙,我最多能调出两三天陪你。剩下的时间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沈渡舟打字:“可以。”许芒禾发了一个猫点头的表情包。沈渡舟看着那只猫。她想,以前许芒禾会说“我把班全调开,七天都陪你”。现在她说“最多两三天”。不是不想陪,是真的调不开。她接受了。她们都接受了。接受这段感情不再是最优先的那个选项,接受工作和其他东西会挤进来占掉本来属于对方的时间。接受热恋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