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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第1页）

许芒禾在西宁租了房子。

她没有住家里。家在乡下农村，条件很差。继父和母亲住的那间平房只有两个房间，一间是继父和母亲的卧室，另一间是妹妹的。她回去没有地方住。而且家离机场很远，每天往返要四个小时，她实习的班次不固定，早班凌晨就要到岗，晚班深夜才下班。她在机场附近跟人合租了一套五室一厅，另外四个房间住的也都是女孩子。有在机场做安检的，有在航空公司做票务的，有在机场商店做收银的。都是外地来的，在西宁没有家。

许芒禾的房间是最小的那间，朝北，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一天到晚晒不到太阳。她把从深圳带回来的拍立得照片贴在墙上，糯糯的，沈渡舟的，她和沈渡舟在海边的。星星灯缠在床头栏杆上，晚上打开，暖黄色的光照着那些照片。天花板是水泥的，没有星星。她想贴，但想到一年后就要走，就没有贴。

合租的日子比她想象中难。几个女孩子相处得还算客气，但客气和亲近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厨房是共用的，冰箱里每个人的东西用塑料袋装着系上口写上名字。她写“许”，塑料袋里是挂面、鸡蛋、几根蔫了的芹菜。有时候她的鸡蛋会少一颗，她数过，早上放进去四个晚上剩三个。她没有问是谁拿的，只是后来把鸡蛋也写上名字。

最难的是那些带男朋友回来的夜晚。五室一厅，有一个女孩子偶尔会带男朋友回来。男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她去厨房倒水的时候跟他打个照面，对方冲她笑一下，她低头走过去。回到房间把门锁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躺到床上之后也睡不着，客厅里传来电视声和那个男人的笑声。她把被子蒙在头上，给沈渡舟发消息。

“睡了吗。”

沈渡舟秒回。“没。在等你。”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慢慢平下来。

“今天有人带男朋友回来了。我害怕。”

沈渡舟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然后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沈渡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尾音很稳。

“门锁好了吗。”

“锁了。反复锁了好几遍。”

“床头柜抵在门后面了吗。”

“抵了。”

“窗户锁了吗。”

“锁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沈渡舟说：“你害怕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多晚都打。”

许芒禾在黑暗里握着手机，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她打字：“好。”那天晚上她们打着电话，谁也没有说话。许芒禾听着沈渡舟的呼吸声，沈渡舟听着她的。直到许芒禾的呼吸变深变匀，沈渡舟才把电话挂断。许芒禾在西宁的第一个月瘦了好几斤。不是吃不饱，是一个人吃饭没有味道。以前在深圳，沈渡舟坐在对面把她碗里凉掉的汤换走，把自己那碗热的推过来。现在对面没有人了，她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她在电话里没有说这些。沈渡舟问她吃了吗，她说吃了。问她吃什么，她说面。沈渡舟没有追问，只是每周给她点外卖。西宁的外卖不比深圳，但送到的时候是热的。她把外卖盒打开，里面是她以前在深圳喜欢吃的那家湘菜馆的分店。沈渡舟记住了她在深圳点过哪些外卖，然后一家一家找西宁有没有分店。许芒禾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面前摊着外卖盒，一边吃一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