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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第1页）

许芒禾的贷款还款日是每个月十号。

那天她会在吃晚饭的时候发呆。不是刻意的，是筷子举到一半，眼睛看着碗里的米饭，瞳孔不聚焦了。她在心里算账。美容贷还剩五期，每期两千一百八。房租现在不用交了，但妹妹的奶粉钱、继父偶尔的药费、母亲隔三差五的“家里有点紧”，还是要她出。算完了，她继续吃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发呆。

沈渡舟知道。

七月十号，晚饭是许芒禾做的，西红柿炒蛋、清炒菜心、一碗丝瓜汤。她吃了几口就开始发呆。筷子夹着一片菜心悬在半空中，眼睛看着碗里的米饭。沈渡舟没有叫她，只是把她碗里凉掉的汤换走，把自己那碗刚盛的、还冒着热气的推过来。许芒禾回过神来，低头看见面前那碗热汤。

“我又发呆了？”

“嗯。”

许芒禾把那碗汤喝了一口。“我在算贷款。还剩五期，每期两千一百八。”她停了一下。“今天十号，明天要还了。”

沈渡舟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过了几秒，许芒禾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银行短信。账户收到转账，一万零九百块。正好是五期的总额。

许芒禾看着那行数字。“你干什么。”

“先还完。以后不用算了。”

“我分期还你。”

“不用还。”

许芒禾把手机放在桌上。“要还。”

沈渡舟把她的手从桌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你每个月还贷款那几天，吃饭的时候会发呆。我不想看你发呆了。”

许芒禾的眼泪涌上来。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沈渡舟说“我不想看你发呆了”。这个人，把她五期贷款一次转过来，不是要替她还债，是不想看她每个月为那两千块钱发呆。她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沈渡舟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这双手写过无数行代码，弹过无数遍贝斯，在她的登机牌上画过无数个笑脸。现在这双手把她的贷款还完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渡舟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因为是你。”

许芒禾的眼泪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沈渡舟没有说“别哭”，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糯糯从猫窝里跳出来，走过来蹲在她们脚边，仰头看了看，尾巴扫过许芒禾的脚踝。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许芒禾枕着沈渡舟的手臂，手指在她锁骨上画圈。窗外的深圳安静下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橘色的，落在天花板上。

“我小时候，我妈从来没有抱过我。不是她不抱，是我记事之后她就不抱了。后来有了妹妹，她会抱妹妹。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抱妹妹的样子，和我记忆里抱我的样子不一样。抱妹妹的时候是紧的，抱我是松的。可能是妹妹小，怕摔。也可能是，她抱我的时候已经不想抱了。”

沈渡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许芒禾的脸贴在她肩窝里，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

“我职校的时候谈过一个男生。他追了我两个月，每天在宿舍楼下等我，给我带早饭。我以为这就是爱了。后来他说我太粘人，走了。我以为是我太粘了。后来整了容，以为变好看就不会被丢下了。”

沈渡舟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画着圈。

“你从来没有说过我粘人。我黏上去的时候，你只是把电脑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