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期的沈渡舟,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变了个人。是一些很小的细节。比如她开始回微信了。以前沈渡舟的手机永远静音,微信从来不推送。许芒禾发消息过去,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天。许芒禾习惯了。但搬进来之后,她发现沈渡舟的手机开始响了。不是所有消息都响,是许芒禾的消息——沈渡舟把她设成了“强提醒”。许芒禾发现这件事是一个周六的下午。沈渡舟在书桌前写代码,手机放在旁边。许芒禾在客厅刷抖音,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转发给沈渡舟。她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提示音。沈渡舟的手机响了。
她走过去。沈渡舟正拿起手机看。屏幕上是她刚才发的视频。沈渡舟点开看完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
“你把我的消息设成强提醒了?”
“嗯。”
“什么时候设的。”
“你搬进来那天。”
许芒禾站在那里。沈渡舟的手机从来不开声音,连Scott的工作消息都是静音。但她把许芒禾的消息设成了强提醒。许芒禾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沈渡舟的脖子,下巴搁在她头顶。沈渡舟的头发戳着她的下巴,有点扎。
“你继续写。我不吵你。”
沈渡舟继续敲键盘。许芒禾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感觉到她敲键盘的节奏。青轴的段落感从沈渡舟的指尖传上来,通过头骨传进许芒禾的下巴。她闭着眼睛,数着段落。一下,一下。
有一次许芒禾晚班,十二点才下班。沈渡舟说去接她,她说不用太晚了。沈渡舟说好。她走出员工通道的时候,看见沈渡舟的车停在路边。灰色的,很小,打着双闪。沈渡舟靠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深圳一月的夜风从车窗灌进去,她的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许芒禾拉开车门坐进去。“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沈渡舟发动车。“我说‘好’,没说不来。”
许芒禾想了想。沈渡舟确实说的是“好”。不是“好,我不去”。是“好,我知道了”。然后她来了。许芒禾靠在椅背上。车在深夜的深南大道上行驶,路灯一段一段扫进来。沈渡舟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单眼皮,眉骨,下颌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分明。
“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沈渡舟沉默了一下。“四十分钟。”
许芒禾把手伸过去覆在沈渡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上。手背是凉的。车窗外的深圳是安静的。她拿起沈渡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沈渡舟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慢慢变暖。
有一天许芒禾翻沈渡舟的书架,在最下层发现一个铁盒子。绿色的,上面印着一座雪山。她拿起来问沈渡舟这是什么。沈渡舟看了一眼,说是姥爷以前装烟丝的盒子。许芒禾问可以打开吗,沈渡舟点了一下头。她打开。里面是几样很小的东西:一枚顶针,一个打火机,一把小剪刀,一张从旧挂历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腊月二十三,扫尘”。还有一张登机牌票根。
许芒禾把那张登机牌拿出来。CA1387,深圳飞厦门。右下角什么都没有,空白的。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她翻过来,背面也是空白的。
“这是你第一次飞厦门那次。”
“嗯。”
“这张没有笑脸。”
“嗯。那时候还不认识你。”
许芒禾把登机牌放回去。铁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两卷纸胶带,一个贝壳,一包荧光星星。她把贝壳拿出来。扇形的,白色的,上面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她认出来了。这是她在惠州海边捡的,后来找不到了。原来在沈渡舟这里。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你放在书桌上那天。”
许芒禾把贝壳握在手心里。她捡的贝壳,沈渡舟收在姥爷的铁盒子里,和顶针、打火机、挂历纸放在一起。那些是沈渡舟最重要的东西。她把这个贝壳也放进去了。她把贝壳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放回书架最下层。然后走过去抱住沈渡舟的腰。沈渡舟正在书桌前坐着,被她从后面抱住,键盘敲错了一个字母。退格键按了一下,继续敲。许芒禾的脸贴在她后背上。
“沈渡舟。”
“嗯。”
“我爱你。”
沈渡舟敲键盘的手指停下来。许芒禾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一下。不是变快,是变深了。像贝斯的根音,往下沉了一度。沈渡舟的手从键盘上移开,覆在许芒禾环在她腰上的手上。凉的。
“嗯。”
许芒禾笑了。她说“我爱你”,沈渡舟说“嗯”。这就是沈渡舟。她不会说“我也爱你”。她说“嗯”。意思是:我知道了。我收到了。我放在这里了。和贝壳、顶针、打火机放在一起。和登机牌放在一起。和星星放在一起。收在她最重要的铁盒子里。
许芒禾把脸埋进沈渡舟的后背。洗衣液的味道——薰衣草的,她选的。现在沈渡舟身上全是这个味道。她的洗衣液,她的乳液,她的洗发水。沈渡舟原来的味道是什么样子的,她已经快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