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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第1页）

周六早上，许芒禾拎着四个塑料袋站在沈渡舟公寓门口。

她没掏钥匙。虽然沈渡舟给过她，但这是第一次正式来做饭，她觉得自己开门怪怪的。门铃响了两声，沈渡舟打开门。黑色T恤，深灰色长裤，光脚。看见她手里的塑料袋，伸手接过去两个。

“买了什么。”

“鸡腿肉，土豆，皮牙子，青椒，西红柿。还有孜然、花椒、酱油、油。”她换了拖鞋——沈渡舟上周给她买的那双，36码半，拖鞋要买大半码，黑色的，和沈渡舟自己那双并排放在鞋柜里。她踩进去，大小刚好。

厨房不大。沈渡舟把塑料袋放在台面上，站在旁边。许芒禾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鸡腿肉是让超市切好的，土豆还带着泥。她找了个盆，把土豆放进去，打开水龙头。沈渡舟靠在冰箱旁边看着她。

“你看什么。”

“看你洗土豆。”

许芒禾的耳朵有点热。她把土豆一个个洗干净，泥水从指缝里流下去。洗完土豆开始削皮。削皮刀是沈渡舟新买的——上周她去超市的时候，站在刀具货架前面拍了张照片发给许芒禾，问“削皮刀买哪种”。许芒禾说“随便”，沈渡舟说“没有随便”。最后买了两把，一把横的一把竖的。

许芒禾用的是横的那把。土豆皮一条一条落在水槽里。她削得很慢，削完了又刮了一遍，把芽眼挖干净。

“你以前自己做饭吗。”

“做。速冻饺子。”

许芒禾笑了。“那不算做饭。”她把削好的土豆切成滚刀块，大小差不多，和姥姥教的差不多——她抖音上看的那几个新疆up主都说土豆要切滚刀块。她练了好几次。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用那把生锈的菜刀，切了三个晚上。糯糯蹲在窗台上看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鸡肉下锅焯水。水开了，血沫浮上来，她用勺子撇干净。捞出来沥干。炒锅烧热，倒油，油热了放糖。糖在油里化开，变成焦糖色。她把鸡肉倒进去。滋啦一声。翻炒，鸡肉裹上糖色，变成红亮亮的。放八角、花椒、干辣椒。香味炸开来。倒啤酒——她专门买的乌苏啤酒，红瓶的。啤酒倒进锅里，泡沫涌上来又消下去。盖上锅盖，转小火。

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白汽。沈渡舟还靠在冰箱旁边。许芒禾转过头看着她。

“要炖四十分钟。你出去等。”

“我想在这里。”

许芒禾没再说什么。她靠在灶台另一边。两个人隔着厨房的宽度，中间是一锅正在咕嘟咕嘟炖着的鸡肉。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孜然和花椒的香味弥漫开来，混着啤酒的麦芽香。许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是新做的，裸粉色。手指上沾了孜然粉，黄黄的。

“你小时候，家里谁做饭。”她问。

“姥姥。”

“你妈不做？”

“很少。”

许芒禾没有问为什么。她看着沈渡舟。沈渡舟说“很少”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她听出来了。那不是平，是一个人把很多话压在舌根底下，只放出来最轻的那几个字。

“我姥姥做饭也好吃。”许芒禾说。“她做面片子，西红柿汤的，酸酸的。我每次能吃两碗。”

沈渡舟看着她。“她现在呢。”

“走了。我职校二年级的时候。”

厨房里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许芒禾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鸡肉。

“她走的时候我在学校。我妈打电话来，说姥姥没了。我说哦。挂了电话，我去食堂吃了碗牛肉面。吃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我把面吃完了。”

沈渡舟从冰箱旁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把她手里捏着的锅铲拿过去放在台面上，然后拉起她的手。凉的，沾着孜然粉。沈渡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湿巾，抽了一张，一根一根擦她的手指。孜然粉擦掉了，指甲上的裸粉色又露出来。

“以后想哭就哭。不用吃完那碗面。”

许芒禾的眼泪掉下来了。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炖着大盘鸡，沈渡舟一根一根擦她的手指。她哭得很安静。眼泪流下来，滴在她们交叠的手上。沈渡舟没有说“别哭”。只是把她的手擦干净，然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许芒禾的额头抵着沈渡舟的锁骨，眼泪洇湿了那件黑色T恤。

锅盖被蒸汽顶得跳了一下。四十分钟到了。许芒禾从沈渡舟肩膀上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把锅盖掀开，把土豆倒进去，青椒倒进去，皮牙子倒进去。翻炒几下，盖上锅盖继续焖。沈渡舟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后腰上。凉的。隔着围裙也能感觉到。

土豆焖烂了。许芒禾关了火，拿了一个大盘子，把大盘鸡盛出来。鸡肉红亮亮的，土豆软烂，青椒和皮牙子脆生生的，汤汁浓稠地挂在上面。她端到桌上。沈渡舟拿了两双筷子，两碗米饭。

她们面对面坐下来。许芒禾看着沈渡舟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