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芒禾搬到了一个城中村的隔断间。不是以前住过的那栋,是另一栋,更旧,更偏。七楼,没有电梯。她拎着登机箱和猫包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第四层的时候停下来喘气。糯糯在猫包里叫了一声,她把手指从透气网里伸进去摸了摸猫的头。
房间比以前那间还小。一张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折叠桌。窗户朝北,对面是另一栋握手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调水滴下来落在雨棚上,滴滴答答的。她把猫包打开,糯糯从里面走出来,爪子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滑了一下,低头闻了闻地砖缝,然后走到窗户边上蹲下来。窗外是另一堵墙。猫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走回来蹭她的脚踝。她把猫抱起来,脸埋进猫的毛里。
“糯糯,以后就我们俩了。”
猫打着呼噜。她把登机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挂进简易衣柜里。碎花裙子,奶白色T恤,牛仔裤,红色连衣裙。挂完了,衣柜还是空的。她在床边坐下来,掏出手机。没有消息。沈渡舟的对话框安安静静。她点进去,最后几条消息还是上周的——沈渡舟说“今晚不回来吃了”,她回“好”。她往上翻,翻到很久以前。沈渡舟说“早安”,她回“早”。沈渡舟说“深圳下雨了”,她回“带伞了吗”。沈渡舟发了一张糯糯趴在键盘上的照片,她回了一个猫探头的表情包。她一条一条往上翻,翻到眼泪掉在屏幕上。她用袖子擦了擦屏幕,退出了对话框。
她开始找工作。但是投的简历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她每天去超市买菜,给自己和糯糯做饭。炒一个菜,吃一半留一半,第二天热一热再吃。糯糯的罐头她不敢多买,算着日子,一罐分两次喂。沈渡舟以前每个月往她卡里转钱,分手之后没有再转过。她卡里的钱越来越少,她去了一家奶茶店打工。时薪很低,但管一顿饭。她每天站在柜台后面给客人点单,加珍珠,加椰果,加奶盖,微笑,说“欢迎下次光临”。和以前在机场一样,只是不再画笑脸了。
有一天晚上她下班回来,爬七楼的时候数台阶。九十六级。第七级吱呀一声。她站在出租屋门口掏钥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阿K发来的消息。
“最近怎么不出来了。”
她没有回。把手机放回口袋,开门进去。糯糯在门口等她,尾巴竖得笔直。她蹲下来摸猫,猫仰起下巴蹭她的手心。她站起来走到折叠桌前坐下来,打开外卖软件看了看,又关掉了。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碗泡面。等泡面的时候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阿K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那些消息她已经很久没看了。现在一条一条看过去,觉得自己像在读别人的聊天记录。那个人不是她,是另一个许芒禾,在西宁的夜店里,以为被沈渡舟丢掉了,所以把自己也丢掉了。她一条一条看完,然后退出来。把阿K删掉了。泡面泡好了,她撕开盖子,热气扑在她脸上。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眼泪掉进碗里。她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站起来把空碗扔进垃圾桶。糯糯走过来蹲在她脚边,尾巴扫过她的脚踝。她低头看着猫。
“糯糯,我错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原谅我。”
猫歪了歪头。她蹲下来把猫抱进怀里,脸埋进猫的毛里。窗外城中村的夜晚是嘈杂的,对面楼有人在炒菜,楼下便利店放着音乐,空调水滴在雨棚上。她在这片嘈杂里抱着猫,想,沈渡舟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加班到凌晨,是不是又忘了吃饭,是不是又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脖子疼。她以前会给沈渡舟揉脖子,手指按在她的斜方肌上,感觉到那些肌肉硬得像石头。她慢慢按,按到它们松下来。现在没有人给她按了。
她把猫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墙灰扑扑的,空调水滴下来在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她站在窗前,左手习惯性地摸右手无名指。空的。戒指留在沈渡舟的床头柜上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有一圈很淡的印子,戒指戴久了留下的,比周围的皮肤白一点。她看着那道印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右手握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