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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第1页）

第四天早上，母亲在餐桌上说，老周昨天在观日岩崴了脚。不严重，但走路有点疼。老周说没事，母亲说怎么会没事，肿了都。沈渡舟放下筷子。

“那今天别走远了。海边坐坐就行。”

母亲说好。老周说不好意思，拖累你们了。许芒禾说“叔叔你多吃点，脚好得快”，给老周夹了一个煎蛋。老周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沈渡舟看着许芒禾。许芒禾正在低头喝粥，睫毛垂着。她给老周夹了煎蛋。沈渡舟把自己的那碗白粥喝完。

上午她们在海边的椰林下找了片阴凉地。老周坐在沙滩椅上，脚搁在另一张椅子上。母亲坐在旁边给他剥橘子。沈渡舟和许芒禾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许芒禾在堆沙子。沈渡舟看着她堆。堆了一座城堡，有城墙，有门，有塔楼。她堆得很认真，用手指把城墙上的垛口一个一个捏出来。

“你以前堆过沙子吗。”

“没有。小时候没人带我去海边。”

沈渡舟把她的手握住。许芒禾的手指上沾满了沙。“以后我带你来。每年来。”许芒禾看着她。“真的？”沈渡舟说“真的”。许芒禾低下头继续堆城堡，耳朵红红的。

母亲走过来蹲在旁边看许芒禾堆沙子。“芒禾手真巧。这城堡堆得好看。”许芒禾说“小时候想堆，没人带我去”。母亲沉默了一下。“那以后让舟舟带你来。她小时候我也没带她去过。”沈渡舟看着母亲。母亲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母亲从来不说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母亲只说“我是为你好”。

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中午想吃什么？阿姨请客。”许芒禾说“想吃椰子鸡”。母亲说“好，椰子鸡”。转身走向老周。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许芒禾把城堡堆好了。城墙，城门，塔楼，垛口。沈渡舟拍了一张照片。许芒禾靠在她肩膀上看着那座沙堡。海浪慢慢涌上来，越来越近。一个浪头打上来漫过城墙，城堡塌了一角。许芒禾没有动。又一个浪，塔楼倒了。许芒禾还是没有动。沈渡舟也没有动。她们看着那座城堡一点一点被海浪抹平，变回一片平整的沙滩。什么都没留下。

许芒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走吧。”沈渡舟牵起她的手。那座城堡没有了。但照片在沈渡舟手机里。

中午她们在椰子鸡店里。母亲点了一整只鸡，又加了一份竹笙。锅端上来，汤底是椰子水，清亮的。水开了把鸡肉放进去。母亲给许芒禾盛了一碗汤，又给沈渡舟盛了一碗。沈渡舟低头喝汤。甜的。母亲以前没有给她盛过汤。小时候吃饭，汤放在桌子中间，谁喝谁盛。姥姥在的时候姥姥给她盛。姥姥走了以后她自己盛。现在母亲给她盛了一碗椰子鸡汤。她喝完了。

许芒禾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吃完饭她们在海边散步。老周脚不方便走得慢，母亲搀着他。沈渡舟和许芒禾走在后面。许芒禾的手被沈渡舟牵着。

“你妈妈今天给你盛汤了。”

“嗯。”

“她以前不盛的。”

“嗯。”

“她在变。”

沈渡舟握紧了她的手。母亲在变。不是变成了另一个人，是在慢慢学。学怎么对女儿好。学了大半辈子，从姥姥走了以后开始学，学到今天。给她夹了两个煎饺，给她盛了一碗椰子鸡汤，给她们拍了一张照片，蹲在沙滩上说“她小时候我也没带她去过”。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年欠她的东西一点一点还回来。

沈渡舟看着前面母亲搀着老周的背影。母亲走得很慢，老周脚疼，她就跟着他的节奏。沈渡舟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样迁就一个人。以前母亲是绝不迁就的。母亲的决定不容置喙，母亲的时间表就是全家的时间表。现在母亲搀着老周，一步一步慢慢走。母亲也在被爱改变。和她一样。

许芒禾把她的手挽紧了。“沈渡舟。”沈渡舟侧过头看着她。“嗯。”

“你妈妈在变，你也在变。你们都在变成更好的人。”

沈渡舟没有说话。她把许芒禾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嘴唇上。许芒禾的手指是温的。海浪在她们身边涌上来又退下去。三亚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一高一矮，手牵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