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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第2页）

沈渡舟敲键盘的手停下来。“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是陷进去，我是被接住了。”

沈渡舟转过身看着她。许芒禾顺势坐进她怀里，双手环着她的脖子。沈渡舟的手落在她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传进来。

“小周还问我，你对我怎么个好法。我说了你还贷款的事，买鞋的事，记备忘录的事，把汤换走的事。她听完说，你这不是谈恋爱，你是遇到对的人了。”

沈渡舟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着圈。“你觉得呢。”

许芒禾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觉得她说的对。”

沈渡舟的睫毛在她眼前很近的地方动了一下。单眼皮下面是琥珀色的光。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许芒禾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许芒禾把脸埋进她颈窝。她闻到沈渡舟身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是自己选的。现在沈渡舟身上全是她选的味道。她的洗衣液，她的乳液，她的洗发水。她把沈渡舟整个人都腌入味了。

“沈渡舟。”

“嗯。”

“我职校毕业的时候，我妈没来。毕业典礼那天，别人的家长都来了，坐在礼堂里。我一个人上去领毕业证，一个人下来。舍友的爸妈请全宿舍吃饭，我也去了。他们问我家在哪里，我说青海。他们问家里做什么的，我说我妈是家庭主妇。他们没再问了。那顿饭吃的什么我忘了，只记得舍友的爸爸给她剥虾。把虾头拧掉，虾壳剥干净，放在她碗里。我在旁边看着，想，原来爸爸是这样的。”

沈渡舟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住。许芒禾的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爸走的时候我太小，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很高，把我举过头顶，我伸手能摸到门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我自己编的。后来我整了容，鼻子和眼角。手术那天我一个人去的。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忽然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谁会哭。想了半天，只想到我妈。但她可能会哭完就算了。她还有妹妹。”

沈渡舟把她整个人箍紧了。许芒禾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在她的皮肤上。

“后来拆了纱布，镜子里的脸很漂亮。鼻梁很挺，眼角很开。我对着镜子笑了很久，笑到嘴角的肌肉发酸。我想，现在应该不会被丢下了吧。”

沈渡舟的嘴唇贴在她太阳穴上。不是吻，是贴着，一动不动。许芒禾感觉到那片温度从太阳穴渗进来。她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沈渡舟的嘴唇之间。

“然后你来了。你没有夸过我好看。你记住的是我天花板上的星星，是我递登机牌时手背的温度，是我说数到二十三颗还醒着就重新数。你记住的不是我的脸。”

沈渡舟把她从颈窝里捧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许芒禾的睫毛湿漉漉的，眼角红红的。沈渡舟用拇指把她眼角的泪擦掉。

“我记住的，是你。”

许芒禾把她的手握住，贴在自己脸上。沈渡舟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温的。以前是凉的，现在被她焐热了。她把沈渡舟的手翻过来，嘴唇贴在她手腕上。那个蓝色的笑脸还在，圆珠笔画的，起笔重收笔轻。她每周给沈渡舟画一个。旧的淡了，新的画上去。手腕上的笑脸从来没断过。

“以后每年我生日，你都给我做长寿面。”

“好。”

“做一辈子。”

“好。”

许芒禾低下头，嘴唇贴在她手腕那个笑脸上。咸的眼泪落在蓝色的笔迹上，圆珠笔的墨迹洇开了一点点。她没有擦。就让它在沈渡舟的手腕上，和那些笑脸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