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三楼,电梯门在极短时间里开关两次才开始往上。
心外科。
诊室外坐满了人,大屏幕上重复着等候名单,时不时有人望向那里,找寻自己的名字排到了第几位。
不算太过喧闹的早晨里,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维持秩序,直到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诊室门口响起,引去所有人目光。
“你干吗呀!?”
女人的怒喊声最先惊动的是坐诊的医生,猜想着是不是又有病人插队引起什么摩擦。她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蹙眉正欲开口制止却见一把尖刀对着自己就来。本能求生欲下,医生下意识起身后退,又就近抓起桌上唯一可以用用的病历夹自我防卫。
“老子砍死你个黑心医生。”
一刀扎空,男人骂了一句近身两步又是一刀。逼仄空间里基本上没有什么能继续躲的余地,他眼睛瞪着,脸上的得逞凶狠放到最大,仿佛刀下人与他有血海深仇。
唯一可以防一下身的东西被打掉,避无可避。医生头迅速往侧偏,似乎已经接受躲闪不及的事实,所以力求将自身损伤降到最低。
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等医生睁眼,一个穿着衬衣的高挑女人伸出手臂挡在自己身前。男人那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一刀扎进了被她握住的阔口玻璃杯子里,精准得就好像归进刀鞘一般。
紧接着一只平底休闲鞋出现在医生眼中,踹在男人的腰上,踹得他在地上连声叫唤。
“警察!别动!”
程瑜一步踢远了他手里的刀,欺身上前熟练反剪双臂将他锢在原地,确认了他没有别的手段,这才抬头看向这场及时制止的医闹现场里被吓得不轻的医生。
“你……”
她忽地在心里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没什么依据的,突然的就是觉得……还好。
还好,刚踢得及时。
走神不过一瞬,程瑜将刚刚的心理归咎在她心底“为人民服务”的信念里,笑着脸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去安抚这个受到惊吓还能保持面无表情的年轻医生:“还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帮忙报个警呗。裴……裴医生?”
也有可能是吓呆了?
缓过神的裴清找回因为意外和恐惧有些宕机的脑子,强迫自己用几秒钟快速消化了一遍刚刚在死亡边缘疯狂横跳的事。她长吐一口气算平复情绪,忙点头操作手机。电话拨通的一瞬间,接线员的声音和她心里的声音同时响起: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说自己就是警察来着?
突如其来的医闹迫使裴清不得不提前结束自己上午的门诊,并快速与前来接班救急的同事交接好手上事务。剩余的工作时间里,她要做的事是等待派出所的民警同志,然后跟随一起坐车去派出所里配合调查。
在此期间,她试图调取脑中能想起来的所有工作经历,从中找到可能让自己成为目标的原因。只可惜等她到了派出所,都还是没有想出来什么线索。
总不能是因为一个月前因为告诫手术前不能喝水这件事,和病人家属起过摩擦的原因吧?可最后事儿不是解决了么,家属的女儿后续还替她爸妈道歉来着。
派出所门前,裴清决定放弃为难自己,反正发生什么事了接下来都会清楚的。
无妄之灾啊……
“……老子说了回去回去,非要说要做啥子手术!我不晓得医院头都是啥子人哝?一个手术医生要吃好多回扣!本来没得什么事,哄起去做手术给老子人医死了,老子就是想给老子婆娘讨个公道!”
男人说得脸红脖子粗,颇有占理被冤枉的模样,最后变成了大声嚷嚷自己是为民除害,让民警还他公道。
办案的民警有些年纪了,板着脸敲了敲桌子,男人这才嘘声。一时间问询室里安静下来,一个呼吸后另一个年轻些的民警才说话:“吵什么?好好说话!”
门外,找到借口逃掉体检的程瑜闲着也是闲着,隔着玻璃窗看了好半会儿。不远的另一个当事人倒是松弛了许多,甚至已经开始刷起了手机。
程瑜正准备过去和她聊聊,问询室的门打开,稍微年轻的民警走了出来。
“刘儿啊,问清楚了?”
刘业:“一直咬口说是医院医生为了多赚钱害死了他老婆……”
他手里拿着笔录,交谈的声音引起了裴清的注意。她关闭手机起身过来,又跟随刘业到了另一间屋子坐下。
闲着也是闲着,程瑜给两人倒了温水,随后坐墙边椅子上听着刘业的转述。比起那个男人夹带情绪与赘述颇多的脏话,刘业重复的信息就要简要文明得多,几句话就让人明白了这场医闹在男人口中的动机。
“一中心医院……裴……”
裴清愣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明白那个男人口中的裴医生是谁。事情不再让她感到困惑了,只有浓烈的无语。她将手机屏幕摁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又抬头看着面无表情办案的民警同志。
“今天上午裴念安裴主任有一台临时的紧急手术和我换了班,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结束手术。”
“总之就是,他应该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