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提前打过电话,周宇将妻子安抚好后就在客厅准备了茶水,用来招待上门的客人。程瑜道过谢,同时简单打量了一番家里客厅。是几乎常见的家庭格局,只是正常沙发对面放电视机的地方被主人改成了书柜和荣誉墙,上面贴满了周诗涵的各种奖状。
经过同意后,蒋澈将奖状拍了张照片。程瑜则挨个儿看了一遍,其中除了一些学校的奖状,还有一些是周诗涵在课外补习班或者一些学习夏令营、冬令营什么的奖状。
好多……
周宇伸手抚摸着这些贴在墙上的荣誉,仿佛回到了这里第一张奖状被张贴的时候。他指着其中一张相对陈旧的奖状:“这是她幼儿园第一次拿到的奖状,当时她带回来给她妈妈看,收想要找个地方贴起来。为此,后来我们把电视卖了,把这里弄成了荣誉墙,专门给她放她的荣誉。”
多年前的话好像又重新在耳边响起,周宇话语逐渐带了哽咽。程瑜打量着这个好像苍老了许多的父亲,一时无言。
悲伤的气氛蔓延,好在周宇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他迅速调整了情绪,将两人带到了周诗涵的房间。
正常来说,一个两居室的房子里都是大人睡主卧孩子睡次卧。尤其是现在很多房屋的格局都是主卧很大次卧很小,一般的家庭格局里次卧只有孩子住得下。
但周诗涵的房间面积相对较大,甚至还有个阳台。
“周诗涵的房间是主卧?”蒋澈问。他是燕市本地人,差不多大小的房屋面积里,他从小住的卧室比这个小了不少。还是后来大学住宿的时候,爸妈找人把家里砸了一遍重新装修,他的次卧才宽敞了些。但也没有说自带阳台可以时不时出去看看风景的程度。
“孩子嘛……”周宇只是解释了这么一句,没有下文。
程瑜打量过房间,十四五岁的女孩房间里,看不到一点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东西。房间放了个大书柜,书桌上也堆砌着厚厚的练习册。原本宽敞的房间各个地方都是教辅资料,连床头柜上放的都是名著。
这个屋子的陈设足以让任何一个学生感觉到喘不过气。程瑜随手翻了一页教辅资料,前面被翻看过的地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将资料放下,程瑜偏头在脚边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本撕过的本子。
“嗯?”她戴上手套,将本子捡起来,从纸张的碎片上看到了日期。
一个日记本?
程瑜有些惊讶,她以为周诗涵因为一些原因将日记本放在学校了,怎么这里还有?
大概对比过房间里其他笔记,程瑜能确定这就是周诗涵的日记本。而且后面还有一些空白页,根本就不是因为写完了所以才换新的。
“我不知道这个。”看到垃圾桶的日记本,周宇也有些意外。他回忆着家里的卫生习惯,“我们家的垃圾桶基本上都是一天收拾一次,除了昨天……”
程瑜将垃圾桶里有关日记本的碎片装在蒋澈撑开的证物带里,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问什么:“正常来说昨天不是放假吗,为什么周诗涵会去学校呢?”
“她说,她宁愿不要我这个妈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程瑜侧头,看见钱雅月光着脚,幽灵一样在门边的阴影里对着周诗涵书桌喃喃自语:“我每天起早贪黑,工作都不要就只是想好好把她养大,吃好喝好穿好,她还是想出去,想和那些成绩差不三不四的朋友同学出去玩。”
钱雅月猛地抬头,伸手抓住蒋澈,就像那天抓住程瑜一样问他:“什么朋友能跟她一辈子!以后她考不上没有出息了那些朋友会帮她吗!?以后她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那些朋友会给她花钱吗!?衣服脏了鞋子脏了朋友会给她刷吗!?”
“钱雅月!”周宇板着脸,将她一把从蒋澈身旁拉开。松了一口气的蒋澈两步退远了些,生怕被再被波及。
程瑜皱着眉,猜到或许周诗涵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了,她是在躲人,躲家里那个与她血脉相连却宛如幽灵一样让她喘不过气的亲人。
周围还有人在,周宇稍微缓了一下语气,但脸色依旧不太好。他拉着自己妻子,将她带离房间,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至少在客人面前不能太没有礼貌。
程瑜看着两人背影,没有跟上去,她在周诗涵的房间里又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再需要注意的才准备离开。
“走吧,现在他们俩应该都不太方便和我们说话。”程瑜走在蒋澈后面,关门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拨弄了一下房间门自带的门锁。
没有意料之中“咔吧”的声音,程瑜往外走的身子停住,倒退一步回头仔细看着房门这个门锁,又拧了一下,没有丝毫阻力的锁很快又在重力下恢复成了打开的样子。甚至门锁能在程瑜的手指拨弄下转着圈。
两人对视一眼,程瑜直起身将自己关在屋内:“澈子,我让你开门你就开。”
等外面传来一个“好的”的声音,程瑜在里面小心翼翼将房间门的门锁放平,让它不会因为重力松开,随即她喊道:“好了,你开门。”
随着声音落下,程瑜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维持好的门锁在蒋澈碰到门后轻微的震动里松开,随后房间门被打开,没有丝毫阻力。
……
离开周诗涵家,程瑜打算和蒋澈一起去学校。蒋澈还在副驾驶隔着袋子看日记,想从里面不连贯的文字里看出点什么。
“真窒息啊,一想到我如果要写那么多卷子的话……”蒋澈一上车整个人的脸都是苦的,他抖着手里的袋子,试图将里面有些褶皱的地方抚平,“感觉从碎片来看,里面的内容和学校找到那本日记差不多。”
程瑜开着车,这段路短得她都不需要导航。她瞥一眼旁边儿的袋子,想到了没有锁的房间门以及钱雅月的话:“如果只是卷子倒还好,最可怕的是那以爱为名的道德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