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回到病房的时候,段菱已经醒了,曾南柔下意识低下头,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这才又抬头,沉默地看着段菱。
段菱微微侧过了头,额前一缕碎发话落,挡住了眼睛。
可她依旧看着曾南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声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曾南柔皱了皱眉,抿唇坐在病床边上的椅子上,道:“好些了?”
段菱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段菱垂着眸,看着扎针的那只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曾南柔看着段菱,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曾南柔忍受不了这片寂静,率先开口道:“你身上……还有伤,我给你上药。”
我给你上药……
曾南柔的声音与虚空之中的某个声音完美重合,段菱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不用麻烦了……”
伤痕累累的,怎么忍心让她看见。
段菱的这般模样让曾南柔格外生气,她不由分说的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药,“你总是这样,我还能吃了你不成?你身上有哪处是我没见过,不让我帮你,你自己还能擦遍全身不成?”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可能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太尴尬了,段菱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一时间,曾南柔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从见到段菱这幅脆弱的样子开始,她就不再舍得对段菱有一点的疾言厉色。
她或许只想问一问,问问她疼不疼,问问她……
可当段菱又一点想要退缩的时候,她便就又忍不住,忍不住想要进攻,忍不住想要攻击。
段菱身上的伤必不可能只有那几处,多的是段菱一个人够不到的地方,段菱知道,曾南柔也知道。
眼看着段菱不说话,曾南柔烦躁地皱了皱眉,直接走过去掀开了被子。
段菱一惊,来不及阻止,便被曾南柔抓住了那只唯一能动弹的手。
曾南柔逼视着她,“你再动一下,我把你绑起来。”
段菱不敢再动了,僵在那张床上,看着曾南柔解开胸前的扣子。
眼看着那一身伤痕再也掩盖不住,段菱羞恼的闭上了眼睛,故而她没有看见,曾南柔解开扣子的手在发抖。
曾亲眼见过自己的母亲临终时的样子,曾南柔便不可抑制的去想那个躺在灵床上的人如果是段菱该怎么办?
眼眶不自觉红了,她强忍着没有流下泪了,却连呼吸都开始颤抖了。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红的紫的黑色,各种被凌虐的证据展露无遗。
曾南柔看不下去了,微微偏过头,轻声说着:“离婚吧。”
曾南柔清楚地看见段菱的眼睫颤了颤,随后睁开眼睛,坚定的摇了摇头。
那双眸子就那么盯着曾南柔,忧郁却淡远,柔软又决绝。
“为什么?”曾南柔皱着眉,忍不住问道,“非他不可?他有什么值得的?”
段菱看着曾南柔,突然间有些心疼,好像重逢之后,见到的最多的便是皱眉的曾南柔,明明从前在学校的时候,曾南柔还不是这样。
看着这个样子的曾南柔,段菱忍不住抬手,动用她那个挂着点滴、没有被曾南柔束缚的手。
她想摸一摸,摸一摸曾南柔的脸,抚平曾南柔紧皱的眉。
她怎么总是皱眉啊,从重逢之后,就一直在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