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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第1页)

第十六章终局

江逾白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光。不是勒芒赛道上的照明灯那种刺目的、把一切照得无所遁形的白光,而是一种温吞的、带着暖意的金色——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沈知意的脸上。

沈知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那晚在医院一样。背靠着墙,头微微歪向一侧,几缕黑色的长发从松散的发髻里散落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她的手握着江逾白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整个包裹住。像一个怕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人的人。

江逾白没有动。她侧着头,看着沈知意的睡脸。这是她第二次在醒来时看见沈知意坐在她床边。上一次是在医院,她刚从第二人格的切换中醒来,沈知意握着她的手,说“我怕你半夜醒了,一个人害怕”。这一次是在勒芒,在她连续驾驶二十四小时、冲过终点线、被沈知意捧住脸额头相贴之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赛车座椅移动到酒店床上的。她只记得额头上的温度。沈知意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汗水混在一起,呼吸缠在一起。

她慢慢抬起左手——沈知意握着的是她的右手——举到眼前。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这只手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握着方向盘,在慕尚直道把时速推到三百六十公里,在最后一个弯道和“她”一起创造了那道属于“我们”的弧线。现在这只手被沈知意握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的,酸痛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但能感觉到沈知意掌心的温度。

沈知意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睁开。瞳孔花了几秒钟聚焦,然后她看见了江逾白。

“早晨。”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很稳,像她每一次说出“喺度”时一样稳。

“早晨。”江逾白的声音比她更沙哑。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沈知意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在床边坐下来——真正地坐在床上,和江逾白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她把水杯递给江逾白,手没有收回,悬在半空,像一个随时准备接住什么的姿势。江逾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你喺度坐咗几耐?(你在这里坐了多久?)”

“唔知。你睡着之后就一直。(不知道。你睡着之后就一直。)”

江逾白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知意悬在半空的那只手。不是被握着,是去握。沈知意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像一朵被阳光照到的花。

“我赢咗。(我赢了。)”

“我知。”

“秦峰呢?”

“国际刑警拘捕咗。琴晚。(国际刑警拘捕了。昨晚。)”

江逾白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问细节,没有问过程。沈知意说拘捕了,那就是拘捕了。她信她。

“林野呢?”

“仲喺西山。我哋嘅人喺度睇住佢。佢冇走。(还在西山。我们的人在那里看着她。她没有走。)”

“佢喺度等我。(她在等我。)”

“系。等你返去。(是。等你回去。)”

江逾白把沈知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沈知意的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指挥台站了二十四小时,手一直握着无线电对讲机,塑料外壳的边缘在掌心里压出来的。她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红痕,从掌根到掌心。

“痕唔痕?(疼吗?)”

“唔痕。痺咗。(不疼。麻了。)”

江逾白低下头,把沈知意的手举到唇边。嘴唇轻轻贴在那道红痕上。不是吻,是贴着。像冬天把手贴在暖炉上,像怕冷的人靠近火。沈知意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你做咩?(你做什么?)”

“帮你暖。你只手好冻。(帮你暖。你的手很冷。)”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江逾白的掌心里慢慢松开了,从蜷缩变成舒展,从僵硬变成柔软。江逾白的嘴唇还贴在她的掌心里,呼吸温热地拂过那道红痕。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爬过床单,爬上两个人交叠的手,爬上江逾白低垂的睫毛。

“江逾白。”

“嗯?”

“你话过,比赛完之后有嘢想同我讲。(你说过,比赛完之后有话想跟我说。)”

江逾白抬起头。沈知意的眼睛在很近的地方看着她。晨光在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像深水表面被阳光照到的粼粼波光。她把沈知意的手放下来,但没有松开。两只手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交握着。

“我钟意你。由第一日开始。(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开始。)”

说出来了。不是粤语,是普通话。她的母语。像一个孩子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说出那句藏了最久的话。沈知意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手在江逾白的掌心里没有抽走,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我知。”她说。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酒窝在右边脸颊上深深漾开。

“你几时知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帮我换轮胎嗰日。你笑嘅时候,右边面有个酒窝。我睇到嘅唔止系酒窝。(你帮我换轮胎那天。你笑的时候,右边脸有个酒窝。我看到的不止是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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