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的川灵之力越铺越广,缠绕着顽石枯木,勾勒出繁复而古朴的阵纹,阵纹落地的瞬间,四周的雾霭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朝着此处汇聚,层层叠叠,将整片空地彻底笼罩。
不过片刻,一座以忘川川雾为引、川灵之力为基的迷阵,便彻底成型。
阵内雾霭浓稠,遮天蔽日,非但能遮蔽外界所有探查,更能混淆方位、扰乱神识,即便阴帅苍骨亲至,一时半刻也难以破开。
阵法落成的那一刻,沈渡周身的力道骤然卸去,身形猛地晃了晃,指尖下意识攥住身侧的枯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淡青色的反噬纹路顺着下颌爬上脸颊,触目惊心。
江敛快步上前,想伸手扶他,却被沈渡抬手拦下。
“无妨。”他声音微沉,闭目调息片刻,将翻涌的反噬强行压下,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在此等候片刻。”
他抬手凝出一缕极淡的青雾,青雾飘出阵外,不过须臾便骤然消散。
沈渡眸色冷了几分:“来了。”
两人不再说话,齐齐敛去周身气息,静立在浓雾之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阵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阴兵甲叶碰撞的脆响、阴将的低喝声交织在一起,带着浓烈的戾气,在阵外徘徊不去。
“明明气息就在此处,怎么突然消失了?”
“仔细搜,阴帅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嘈杂的声响不断传来,数道阴兵身影冲入阵中,却在浓稠的雾霭里彻底迷失方向,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阵心位置,更别提察觉两人的踪迹。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阵外的动静渐渐平息,阴兵们一无所获,只能不甘地怒骂几声,陆续撤离。
直到最后一丝阴戾气息彻底消散,沈渡才缓缓松了口气,周身紧绷的力道散去,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头掩唇轻咳,指缝间渗出一丝淡青的血迹。
“反噬又加重了。”江敛上前一步,语气笃定,眼底满是焦灼,却没有再贸然靠近,只静静看着他。
沈渡擦去唇角血迹,淡淡颔首,没有否认,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抬眸看向迷阵之外,眸光沉冷。
“苍骨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此次脱身只是暂时的。”他指尖轻叩,收回阵外残留的川灵之力,“此处不能久留,待灵力稍缓,便即刻返回石屋,渡魂草需尽快入药,你的身体不能再拖。”
江敛攥了攥掌心,低头看向衣襟内揣着的渡魂草,灵草温润的气息隔着衣料传来,心头沉甸甸的。
他清楚,这场与苍骨、与江渊的对峙,远没有结束。
亡魂巢的重伤、迷阵的勉强脱身,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安宁,等苍骨重整兵力,迎来的只会是更凶狠的围剿。
而沈渡如今的伤势,根本经不起下一场厮杀。
浓雾依旧在林间缭绕,遮住了外界的天光,也掩去了林中两人的身影,周遭一片死寂,只剩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透着压抑的沉寂。
沈渡闭目调息,修复着受损的灵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雾;江敛守在一旁,眉心红痣微光隐隐,时刻戒备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没有温情缱绻,没有羁绊诉说,只有生死危机过后的紧绷,与前路未卜的沉沉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