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此次反噬太过严重,燃灵强攻留下的创伤,岂是一时半刻能抚平的。即便有江敛的血脉之力温养,剧痛依旧席卷着全身,他闷哼一声,唇角再次溢出一缕淡青的血线,顺着下颌滑落,滴在江敛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清冷的痕迹。
江敛身子一僵,扶着他的手愈发收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只能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些。
狭长的黑石小径上,两道身影紧紧相依。
江敛敛着眉,神色认真又心疼,小心翼翼地护着身侧虚弱的男子,眉心红痣熠熠生辉,金红光将两人包裹其中,驱散着周遭的阴寒戾气。
沈渡靠在他肩头,昏沉间只能嗅到少年身上清浅的暖意,那是独属于苏家守川血脉的气息,是他等待了百年,守护了百年的光。
忘川的风掠过,卷起沈渡素白的衣袂,衣袂上沾染的淡青血迹,愈发触目惊心。
他偶尔会被剧痛搅得意识清醒,抬眸便能看见少年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疼惜与担忧,心底那刺骨的痛楚,竟好似被抚平了几分。
只要这人平安无事,只要他能顺利解去阴毒,这点伤,这点痛,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魂体溃散,永世不得超生,他也绝不后悔。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江敛才终于扶着沈渡,走到了停靠在黑水畔的渡船边。
船身依旧平稳,漂浮在翻涌的黑水上,周遭没有了凶魂的嘶吼,只剩下黑水流动的细微声响,死寂得让人心慌。
江敛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渡踏上渡船,指尖用力,稳稳将人扶到船舷边坐下,让他靠在冰冷的船板上。
刚一松手,沈渡便下意识地闭上眼,长睫轻颤,灵体上的裂痕依旧狰狞,淡青色的灵力缓缓外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濒死的虚弱。
江敛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苍白破碎的面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疼得喘不过气。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的弱小。
若他足够强大,若他的守川血脉能彻底觉醒,沈渡便不必为了护他,一次次以身犯险,承受这般撕心裂肺的反噬之痛。
他一直都在被沈渡护在身后,享受着他倾尽所有的庇护,却始终只能被动接受,连为他分担一丝伤痛都做不到。
江敛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渡唇角的青血,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眉心红痣滚烫,他不再保留,将体内大半的血脉之力尽数渡出,金红光晕愈发浓烈,将沈渡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一点点滋养着他残破的灵体,压制着肆虐的反噬。
“沈渡,你撑住……”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还没来得及……换我护你。”
你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靠在船舷上的沈渡,似是听到了他的低语,微微动了动长睫,却依旧无力睁眼,只是下意识地朝着那片温暖的金光靠近了几分,原本颤抖的指尖,也稍稍平复了些许。
忘川黑水翻涌,渡船随波轻轻晃动。
江敛就蹲在沈渡身前,掌心始终抵着他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渡着血脉之力,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看着男人虚弱不堪的模样,眼底的疼惜渐渐化作坚定的锋芒。
等离开这亡魂巢,等他彻底养好伤,他一定要拼命修炼,尽快觉醒全部的守川血脉,变得足够强大。
往后,换他站在沈渡身前,挡下所有风雨凶险,护他周全,再也不让他独自承受这般蚀骨伤痛。
风从江面掠过,带着刺骨的阴寒,却吹不散渡船之上,那一缕缠绕交织的青金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