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时安提了重新住宿,其实本来就应该是住宿,但是他和宋千俞都是走读,班主任虽然不知道时安为什么改了主意,但还是批准了。
当天下午,时安收拾好床铺,坐在床上发呆,他的室友见他回来住宿也觉得稀奇,看时安这半死不活的模样,都纷纷猜测起来。
宋千俞是学生会主席,平日里很少来查宿舍,这次却径直闯了进来,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宿舍里安安静静,室友还在猜测,时安正坐在床边整理书本,听到脚步声抬头,撞进宋千俞带着戾气的眼神里,心猛地一沉。宋千俞没看他,目光扫过宿舍角落,指着阳台摆放稍乱的盆架,又盯着桌角露出的一点杂物,语气生硬地拿出扣分本,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刺耳。
“内务不整,物品摆放混乱,扣三分。”
短短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找茬意味。时安攥紧了手里的书本,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分手已成定局,再争执不过是徒增难堪。
同宿舍的室友们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两人从前关系要好,如今闹成这样,没人敢上前劝一句,只能默默看着宋千俞写完扣分记录,转身摔门而去,留下满室压抑的沉默。
时安缓缓松开手,望着那扇被甩得晃动的门,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生气,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散在了空荡荡的宿舍里。
自从搬到宿舍,时安的日子就没安生过。宋千俞像是跟他较上了劲,明明纪检部查宿舍轮不到他管,却偏偏每天掐着放学的点过来,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找事。桌角擦得不够亮、被子叠得有一丝褶皱、牙刷摆放方向不统一,哪怕是室友随手放的一本书,他都能揪着不放,硬生生扣下分数。
宿舍扣分直接影响评优评奖,室友们敢怒不敢言,每次宋千俞冷着脸走进来,整个宿舍都陷入死寂。时安始终沉默,攥紧的手心全是汗,却从没有反驳过一句。分手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结局,他不想再纠缠,只想着安安静静熬过这段日子,可宋千俞的刻意针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困住。
更让人心烦的是苏鸺。那个靠着宋千俞撑腰的人,自从时安和宋千俞分开,就总围着宋千俞转,看向时安的眼神里满是挑衅。走廊里故意撞他,教室里故意打翻他的书本,就连在食堂排队,都要刻意插到他前面,阴阳怪气地说些风凉话。时安全都装作没看见,低头避开所有冲突,他累了,不想再跟这些人有任何牵扯,只盼着能彻底淡出彼此的世界。
可他的退让,反倒成了别人得寸进尺的底气。
这天中午,食堂里人潮拥挤,饭菜的热气混着喧闹声,充斥着整个空间。时安端着打好的饭菜,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碗里是他特意叮嘱过不要放香菜的清汤面,他从小就对香菜严重过敏,哪怕只是一点点碎末,都能引发剧烈的过敏反应,严重时甚至会危及生命,这件事宋千俞曾经比谁都清楚。
吃了两口面,时安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接水,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等他回来坐下,丝毫没有察觉碗里的面多了些细碎的绿色颗粒。他饿极了,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刚咀嚼两下,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发麻感,喉咙瞬间开始发紧,一股窒息感猛地涌上胸口。
时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慌乱地低头看向碗里,那星星点点的香菜碎混在面条里,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想要开口呼救,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开始模糊,手脚渐渐失去力气,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倒在了食堂的餐桌上,碗筷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远处的餐桌旁,宋千俞正和同学吃饭,听到动静抬眼望去,看到趴在桌上的时安,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不耐。他觉得时安又是在装模作样,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关注,毕竟之前时安沉默隐忍,反倒让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只觉得时安这是在故意冷落他。
宋千俞起身快步走过去,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愠怒,伸手用力推了时安一把,语气冰冷又不耐烦:“时安,你又装什么装?别在这丢人现眼!”
可这一推,时安的身体只是顺着力道歪了歪,依旧一动不动,原本白皙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宋千俞的火气瞬间僵在脸上,心里莫名一慌,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他凑近了些,突然闻到一丝淡淡的香菜味,那味道飘进鼻腔,瞬间让他脸色大变。
他猛地想起时安严重的香菜过敏,想起从前在一起时,他连菜里沾一点香菜都要仔细挑干净,生怕时安碰到一丝一毫。这一刻,所有的不耐烦和愠怒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他颤抖着伸手探了探时安的鼻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
“时安!时安!”宋千俞再也顾不上其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一把抱起时安,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疯了一样往学校门口冲,一边跑一边嘶吼着让路人让开,心脏狂跳不止,满脑子都是不敢想的后果。
一路上,他紧紧抱着怀里轻得吓人的人,手掌能感受到时安逐渐冰凉的体温,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恨自己这段时间的刻意找茬,恨自己没有看清苏鸺的歹毒,更恨自己刚才还以为时安在装模作样。如果时安真的出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赶到医院,时安立刻被推进了急救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宋千俞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浑身冷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死死盯着急救室的门,脑海里全是两人从前的点滴,和此刻时安奄奄一息的模样,每想一次,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