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雪把这些信息都收起来。渊城——这座城叫渊城。天枢阁——是什么地方,宗门?灵石——是货币。
她的问题很多,但她不打算开口问。问路可以,但问太多基础常识会暴露她的陌生身份,这里不是旅游景点,她不知道这个世界对陌生人是否友善。
先观察,再行动。
她沿着主街慢慢走,把每一条分叉小巷的走向记下来,把每一块招牌的字都默默认一遍。两个小时之后,她对这座城的基本格局有了模糊的轮廓。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没有钱。
在这个世界,钱叫灵石,她一块都没有,而她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昨晚淋了一夜的雨,喝了一肚子雨水,现在胃里的饥饿感越来越清晰。
她需要解决这个问题。
陆听雪在街边一处拐角停下来,靠着墙,把口袋里能找到的东西都摸了出来:碎裂的手机、一个备用发圈、半包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她摇了摇,有声音,没碎,还能吃——还有一支中性笔,以及她当时下意识夹进口袋的那块玉佩的防伪标签,用的是她们博物馆的规格,上面有条形码和编号。
她把压缩饼干拆开,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她重新看了看四周。
在靠近南街的位置,有一栋二层的楼,黑底金字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折骨楼。那栋楼里人来人往,一楼像是酒楼的格局,但她隐约看见有几个拎着布袋进去、又空手出来的人,不像是来吃饭的。
陆听雪盯着那个招牌看了一会儿,把中性笔攥进手心,走了过去。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她有了第一个落脚点的雏形。
折骨楼的掌柜是个中年男人,邋遢,但眼神不像邋遢,他打量她的眼神像一把锥子,安静地往人心里扎。陆听雪在他面前站定,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
"我识字,会算账,我需要食宿,我用劳力换。"
掌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看她。
"不是本地人?"他说。
"是。"陆听雪没有否认,"但在哪里都要吃饭。"
掌柜笑了,那个笑有点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他预料之中的答案。他朝她挥了挥手:
"先干两天,我看看。"
陆听雪跟着他进了折骨楼。
第一天,结束了。
她在折骨楼的柴房里铺了一张草席,那是掌柜给的,还算干净。躺下来的时候,天边刚刚彻底黑透,第二个月亮升得比第一个高了,把一道淡淡的银光打进柴房的木窗缝里。
她盯着那道光,脑子里转的是白天收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像是在整理档案。
这里是渊城,冥渊界,有修炼者,有宗门,有灵石,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流动。她是一个没有任何立足之处的外来者,没有背景,没有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但她识字,会算账,会学习,会观察,会在安全撤退之前做出最优的判断。
她来过更难的处境。——不,她没有,这是最难的。
但她也活过来了。
陆听雪闭上眼睛,允许自己有一分钟的害怕,感受那个东西从心底蔓延上来,在胸腔里翻了一圈,然后——
她呼出一口气,把它压下去。
然后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