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坐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看着雨后的阳光,一点点照亮老巷,看着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倒映着天空的模样。
片刻后,温叙走了回来,手里捏着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子,叶片翠绿,带着雨后零星的水珠。他走到沈砚面前,轻轻把薄荷叶子放进他的茶盏里。
“提神的,也能解腻。”温叙的声音很轻,带着雨后的清新,“铁观音喝多了容易腻,加几片薄荷,既能中和茶的醇厚,也能驱寒气。”
沈砚低头,看着翠绿的薄荷叶在金黄的茶汤里慢慢舒展,水珠顺着叶片滑落,融进茶汤里。薄荷的清冽香气混着铁观音的兰香,清新而舒爽,让温热的茶汤带着薄荷的清冽。
茶舍里又恢复了安静,两人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温叙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语气里带着关切,“那只狐狸,现在怎么样了?”
沈砚愣住。他没想到,温叙会记得那只狐狸。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茫然,“不知道,离开那天之后,再没见过。”他看了眼温叙,抿了抿嘴,又补充了一句,“来这里后,远程监控里也没看到过。”
温叙看着他眼底的失落,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只是语气笃定地说:“她会好好的。”他抬眼,阳光越来越盛,“就像老巷的雨,总会停的。”
沈砚抬起头,看向温叙眼底的笃定,摩挲着手中的茶盏。
他站起身,膝盖上的阿糯被惊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慵懒,然后慢悠悠地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走到温叙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温叙的裤腿,模样亲昵。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棉麻衫,衣服依旧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温叙身上的味道,包裹着他。
他又看了看搭在椅背上,还没干的深灰色针织衫,深色的水渍依旧清晰可见,带着雨的凉。不知怎的,沈砚有点舍不得换下来。
温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轻地笑了笑“放着吧,明天干了再来换。”
沈砚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好。”
他走到门口,推开木门,雨后的清新空气,瞬间涌了进来。沈砚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脚步无意识地顿住。然后,缓缓转过身,回头看了温叙一眼。
温叙还站在茶舍门口目送他,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身后的茶铺照得暖黄黄的。阿糯也蹲在他的脚边,在往这边看,摇晃着尾巴。
沈砚转身,继续往前走。
雨后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光泽,阳光洒在上面,暖洋洋的。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麻衫,指尖悄悄攥紧了下摆,似乎这样,衣服上的味道,就会离自己更近一点。
他沿着老巷,慢慢往前走,耳边还能听到茶舍里炭火的噼啪声。
夜里,沈砚坐在床边,把那件米白色的棉麻衫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他就坐在床边,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件衣服,凑近鼻尖,轻轻闻了闻。茶舍里的那股味道,还在。很淡,很淡。像阳光晒过的草木。像茶铺里的炭火。像,温叙身上的味道。
沈砚的思绪,又回到了今天下午。
雨声沙沙,茶香袅袅,温叙递过来的衣服。那衣服软软地裹着他,带着温叙的味道,还听他说了那么多话。
沈砚想起温叙擦自己肩背时的指尖,想起他说“她会好好的”时笃定的语气。
沈砚把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枕边,和那个温叙送他的香包放在一起。香包里的香草气息,与衣服上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像温叙。
然后,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很静。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黑暗里,温叙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还有那只猫,蜷在他的膝盖上,呼噜呼噜地睡着。
沈砚想。明天,那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应该就干了。
他还要去茶舍,换回自己的衣服。
还因为那只猫在那里。
沈砚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北极,却不再是一个人。温叙站在他身边,穿着和他一样的防寒服,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陪他一起看极昼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