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刚褪去了夜里的微凉。
沈砚走出住处时,指尖还带着屋里的清冷。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脚步不快,沿着青石板路往茶舍的方向走。
走到茶舍门口时,沈砚看见温叙站在台阶下正弯腰往茶舍里搬着东西。
温叙手上拿着两个小小的木盒,木盒表面刻着简单的莲花纹,是他常用来盛放香材的。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长衫,指尖扣着木盒边缘,指腹上的薄茧,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些薄茧上,待看见温叙直起身,揉着腰时,沈砚快步走了过去。
一只手接过了温叙手里的木盒,另一只手伸着准备去扶温叙的腰。指尖触到衣服时,沈砚顿了下,又收回来捧着木盒,站在温叙身边,低头看着木盒没说话。
温叙看着手里的东西跑到了沈砚手上,有一丝讶异。他没想到沈砚会来这么早。往日里,沈砚总是会等茶舍收拾妥当,才会来。
今日的沈砚,拿着木盒站在阳光里,眉眼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温叙有些好奇,笑着看沈砚,“这么早?我正准备过一会研磨的香料呢。”
沈砚捧着木盒,脚尖在地上轻轻碾了碾。
他抬头迎上温叙温柔的目光,轻吸一口气,声音很低,“你教我研磨吧。”
温叙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他看着沈砚,愣了片刻,才轻声问道,“确定吗?”
在他印象里,沈砚是个常年与精密仪器打交道的人,指尖熟练操控的是监测设备,从未碰过合香的竹杵与研钵。
温叙实在难以想象,沈砚握着竹杵研磨的模样。想着想着,温叙忽地笑了,笑盈盈地看着沈砚。
沈砚看着温叙突然笑得很开心,脚尖带着力道在地上又碾了碾,留下个鞋印。
他迎着温叙看过来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你教我研磨吧,以后我要是想帮忙,也能上手。”
沈砚不想再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温叙独自忙碌。他不想再让温叙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辛苦。
他想学着做温叙做的事,想陪着温叙。哪怕只是帮着研磨香材,哪怕只是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让他觉得,自己离温叙更近了一点。
沈砚觉得,自己操控那些精密的科考仪器,也曾是从生疏到熟练。他想,合香研磨,应该也一样。只要足够严谨,足够耐心,总能做好。
温叙看着沈砚眼底的笃定,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沈砚性子不善言辞,从来不会主动提出要做什么,今日主动提出要学研磨香材,一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温叙笑着,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期许,“好。”
简单一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沈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底也泛起了笑意。
温叙看着沈砚手里捧着的木盒子,“进屋吧,我教你”。
沈砚看着温叙转身,捧着木盒子紧跟着温叙,一路走到了合香台旁。
温叙接过沈砚手上的木盒打开,放在了合香台上,里面分别盛放着沉香和檀香。
沉香呈深褐色,纹理细腻,凑近便能闻到一股醇厚绵长的香气。檀香呈浅黄色,质地温润,香气清新,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恰好能辅佐沉香的醇厚。
“沉香为君,定香韵之基调,要磨得稍粗一点,才能让香气持久。檀香为臣,辅香韵之绵长,要磨得略细一点,才能与沉香的香气更好地融合。”温叙一边说着,一边将适量的沉香和檀香,分别放进两个研钵里。
温叙放好后看了一眼沈砚,“研磨用的杵,材质有竹子,金属和石头。合香讲究‘木曰曲直’。金属杵带燥气,石杵带寒气,都会影响香材的性情。竹属木,性平,用它研磨,香材的本味,才不会变。加之木性通达,温和,用它来处理,最是合适不过。”
沈砚看着认真讲解的温叙,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
温叙拿起放在一旁的竹杵,递到沈砚手中,“所以研磨的时候,要用竹杵。竹杵的质地温润,不破坏香气,同时不吸油也不串味。加上它的轻重适中,手感好,是首选。”
“握杵要轻,手腕发力,顺时针慢慢研磨,力道要匀,急不得,就像你监测冰川数据那样,要严谨,要耐心,一点点来。”温叙一边说,一边拿起另一根竹杵放进研钵里,手腕转着圈给沈砚示范。
沈砚认真听着,目光紧紧落在温叙的手上,看着他握杵的姿势,看着他研磨的动作,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工作容不得丝毫马虎。温叙说的没错,研磨香材,和监测冰川一样,都需要耐心和严谨,不能急于求成。
沈砚一边听温叙说,一边点头回应,眼睛逐渐变亮。
温叙将竹杵放进其中一个研钵里,示范着研磨了几下,停下动作,将竹杵递给沈砚,“来,试试。”
沈砚伸出手,接过温叙递过来的竹杵,还残留着温叙掌心的温度,心里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