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碑前拭尘忆旧颜（第1页）

霞光敛尽，仙门阖闭。

那自凡尘接引而来的、裹挟着涤荡六合烽烟与浩瀚功德之光的飞升霞霭，在穿过一层无形而厚重的、隔绝仙凡的“天维”之后，骤然消散。

映入萧云凛金色眼眸的，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穹并非单纯的湛蓝，而是一种糅合了淡紫、流金、与玉白的光晕，层层晕染，瑰丽莫测。

无有日月，却有无数大小不一、明灭闪烁的星辰悬缀其上，洒下清冷而恒定的辉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灵气，吸上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舒泰，体内那轮刚刚稳固的、属于炼虚境的“太阳”，也仿佛欢欣地跃动了一下。

脚下，是绵延无尽、洁白如雪的“云地”，走在上面，柔软而富有弹性，却又不会下陷。

远处，琼楼玉宇若隐若现，飞檐斗拱皆笼罩在淡淡的、各色各样的神光宝气之中，有仙鹤衔芝，灵鹿呦鸣，更有道道或迅疾、或悠然的神光虹霞，在云海楼阁间穿梭往来，那是一位位拥有神职、行使权柄的仙神。

然而，这看似祥和瑰丽的仙界，落在萧云凛那双阅尽凡尘悲欢、更以杀戮与功德铸就神格的金色眼眸中，却并未激起太多波澜。

b他甚至敏锐地捕捉到，这浩渺仙气与神圣表象之下，隐隐流动着的，是比凡间更加森严的等级秩序，更加错综复杂的气运纠葛，以及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近乎凝固的、属于“永恒”的淡漠与疏离。

这里，是终点，亦是新的起点。是他暂时摆脱凡尘棋局、积蓄力量、并探寻更高层次真相与复仇之路的平台。

飞升之后，自有接引仙官前来。

那是一位面容古板、身着制式银色仙甲、气息约在化神后期的神将，见到萧云凛，尤其是感受到他那尚未完全收敛、却已磅礴如海的神威，以及眉心那点淡金色的太阳神纹时，那古板的脸上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异与郑重。

他执礼甚恭，递上一枚镌刻着复杂神纹、正面是“青冥”二字、背面则是一片空白的青色玉牌——此乃神位凭证，亦是于仙界行走、调动部分天地之力的信物。

“恭迎青冥君飞升仙界。”神将声音平板，“依照惯例，新晋上神需先往‘昊天殿’登记入册，聆听天规，而后静候天帝或佛祖召见，厘定司职，划分府邸，分拨属神……”

“恒玄佛祖可在？”萧云凛打断了他的例行公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飞升前，对仙界高层并非一无所知。下界天玄仙府与佛门渊源颇深，典籍中曾隐晦提及，如今仙界之中，以那位自上古存活至今、佛法无边、掌“因果”、“轮回”、“普度”等至高权柄的“恒玄佛祖”，地位最为超然，隐隐凌驾于诸帝、诸天尊之上，是仙界真正的定海神针与最高裁决者。

他要了解这盘囊括仙凡的棋局，要获得足以掀翻莫耶凌背后黑手的力量与支持，面见这位佛祖，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神将微微一怔，似未料到这位新神如此直接，但感受到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气息，也不敢怠慢，斟酌道：“佛祖居于‘灵鹫圣境’，寻常不接见外客。

不过……青冥君功德圆满，飞升之时异象非凡，或可一试。

只是今日恰逢‘英魂祭’，乃是仙界悼念上古仙魔大战中陨落诸神的重大祭日，佛祖与诸多帝君、天尊、上神，此刻皆在‘仙灵圣境’的‘英魂碑’前参与祭典，恐怕……”

“英魂祭？”萧云凛眸光微动。他在下界时，亦曾闻此传说。

那是仙界一场惨烈到几乎崩灭的浩劫，无数神魔陨落，天地泣血，最终虽将魔潮镇压，却也元气大伤，至今未复。此等祭典，意义非凡。

“是。每年九月三十，乃最后一位神王‘昊天神王’力竭战死、封印魔渊入口之日，定为英魂祭。”神将解释，“此乃仙界最重要的日子之一，除非有十万火急、关乎仙界存亡之事，否则所有在仙界的神祇，皆需前往圣境，于英魂碑前祭拜、拂拭碑上尘埃，以寄哀思，亦警醒后来者，勿忘旧耻，护佑苍生。”

九月三十……萧云凛心中默念。今日，似乎正是此日。

“既如此，便先去仙灵圣境。”他不再多言，做了决定。

面见佛祖之事，可稍后再议。这英魂祭，他既已飞升，便也算仙界一员，理应前往。

而且，这或许也是一个初步接触、观察仙界高层与其他上神的契机。

“是。卑职为君上引路。”神将不敢有违，驾起一道银光，在前方引路。

萧云凛一步踏出，足下自有淡金色祥云汇聚托举，不疾不徐地跟随着。

穿越重重云海，越过无数流光溢彩的仙山神宫，越往深处，周遭的灵气愈发精纯，但也隐隐多了一份肃穆与苍凉的气息。

空中往来的神光虹霞，也稀少了许多，且大多神色凝重，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净愿力与哀思凝结而成的乳白色“云海”中央，矗立着一座巍峨、通体呈暗金色、高达万丈的巨大石碑！石碑之上，无有任何雕饰花纹，只有密密麻麻、闪烁着淡淡银光的名字，从上到下，层层叠叠，如同星河倒挂，又似泪痕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