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的夜晚,寂静中流淌着生命重新萌动的细微声响。泉水潺潺,夜风拂过棕榈叶,发出沙沙的低语。简陋但洁净的石屋内,油灯如豆,映照着草铺上艾莉娅苍白却已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
距离阿尔巴那的黑色狼烟升起,已经过去了大半天。路飞、索隆、山治、娜美、乌索普、薇薇,在留下足够的药物和食物,并反复叮嘱古伊娜和遗民们后,已于黄昏时分,在罗宾的指引下,匆匆赶往王都。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即使每个人都伤痕累累。临行前,路飞深深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艾莉娅,又看了看古伊娜,没说什么,只是用力压了压草帽,转身走进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绿洲里只剩下古伊娜、两名略通草药的遗民老妪,以及昏迷的艾莉娅。夜色渐深,古伊娜盘膝坐在艾莉娅身旁,和道一文字横于膝上,紫罗兰色的眼眸沉静如深潭,感官却提升到极致,警戒着绿洲内外任何一丝异动。她的左腿伤口被遗民以秘制药膏重新处理过,疼痛依旧,但已不影响行动。她的心,却一半系在阿尔巴那的战事与同伴安危上,另一半,更紧地系在身边之人微弱的呼吸上。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艾莉娅的指尖,再次清晰地、自主地蜷缩了一下。这一次,不仅仅是手指。她的眼睫剧烈颤动,眉心微蹙,仿佛在挣脱一个极其深沉的、充满混乱光影与古老低语的梦境。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艾莉娅?”古伊娜立刻俯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艾莉娅没有立刻回应。她的意识仿佛在黑暗的深海中艰难上浮,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冲刷着她——毁灭的暗红光芒,翠金色的古老怒意,流沙吞噬的窒息感,地脉痛苦的抽搐,同伴们的呼喊,以及……一片无垠的、温暖的、充满了生长与治愈意志的翡翠色光芒之海,在光芒之海的深处,一株顶天立地、却已枯萎的巨大古树虚影,缓缓垂下了一根枝条,枝条末端,一点嫩芽悄然绽放,将一缕无法形容的、蕴含着“世界”初始生机的纯粹气息,注入了她的灵魂。
“呼——!”
艾莉娅猛地睁开了眼睛!
翡翠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油灯光下,如同最纯净的宝石骤然点亮!不再是之前的清澈温和,而是仿佛沉淀了无尽时光,变得更加深邃、通透,眼底深处,隐约有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翠金色流光一闪而逝。她眼中先是瞬间的茫然,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坐起。
“别动!”古伊娜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关切,“你昏迷了很久,身体还很虚弱。”
艾莉娅顺从地停下动作,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陌生的石屋、古朴的陈设、守在一旁面带慈祥泪光的老妪,最后定格在古伊娜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上。她看到了古伊娜腿上的绷带,看到了她眼中的血丝,心脏猛地一揪。
“古伊娜……你受伤了……大家呢?路飞他们?克洛克达尔……冥王……”她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但语气急迫。
“别急,慢慢说。”古伊娜端来一碗温热的、带着清香的药草水,小心地喂她喝下几口,然后快速而清晰地将她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告知:克洛克达尔被打败嵌在岩壁,罗宾出现并带他们来到遗民营地,艾莉娅被救治,阿尔巴那升起三道黑色狼烟,路飞等人已紧急赶往王都,留下她和两位遗民照看。
“阿尔巴那……黑色狼烟……最高求救信号……”艾莉娅的眉头紧锁,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空虚,却不再有冲突和撕裂感,反而流淌着一股温润、厚重、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奇异力量。这股力量与她原本的自然魔力水乳交融,品质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大地、与那地底深处混乱但依旧顽强搏动的水脉、甚至与怀中那截已经模样大变的木雕之间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和……清晰。
她低头看向一直被自己无意识握在手中的木雕。此刻的木雕,焦黑的外皮几乎完全剥落,露出了下方温润如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着光泽的木质本体。更重要的是,在木雕的顶端,两片娇嫩欲滴、翠绿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脉络中隐隐流淌着微光的新叶,正安静地舒展着。新叶虽小,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万物、滋养生命的至高气息。仅仅是看着它们,呼吸着它们散发出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清新气息,艾莉娅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和体力都在加速恢复。
“世界树……新芽……”艾莉娅喃喃道,指尖轻轻触碰那两片新叶。一股温暖而充满无限生机的脉动,从新叶传递到她指尖,流遍全身。她感到自己干涸的魔力之井正在被这股生机迅速滋润、修复、甚至拓宽、加深。不仅如此,她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多出了一些模糊却珍贵的知识碎片——关于如何更高效地引导自然能量,如何与大地水脉深层共鸣,如何利用这新生世界树嫩芽的力量,进行更高级别的治愈与净化……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里那股冲突的力量……”古伊娜担忧地问。
“融合了……”艾莉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破而后立、对自身力量有了全新认知的明悟,“虽然还不稳定,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消化……但,我已经没问题了。而且……”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充满力量感的暖流,“我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她看向那两位遗民老妪,挣扎着起身,深深鞠躬:“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艾莉娅铭记于心。”
“使不得,使不得!”老妪连忙扶住她,眼中含泪,“是圣树眷顾者您救了这片土地,唤醒了祖灵意志,赶走了邪魔。我们只是尽了本分。孩子,你现在感觉如何?‘回春引’的药力可化开了?”
“化开了,而且……远超预期。”艾莉娅看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阿尔巴那的方向,虽然看不见狼烟,但她能“听”到,那片土地上弥漫的混乱、痛苦、喊杀与绝望的呐喊,正通过地脉的波动,隐约传来。“我必须立刻去阿尔巴那。路飞他们需要帮助,薇薇的国家,等不起。”
“可是你的身体……”古伊娜仍然不放心。
“古伊娜,相信我。”艾莉娅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在祭祀坑里透支的自己了。世界树的新芽赋予了我新的力量和对地脉更深的理解。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感觉到,阿尔巴那的地脉异常混乱,似乎也被某种力量侵蚀干扰,加剧了城内的灾厄。能解决这个的,或许只有现在的我。我们必须去。”
古伊娜看着艾莉娅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虚弱的勉强,只有沉淀后的清醒与不容置疑的决心。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遗民长老说过,从这里往东北,有一条更快捷但危险的近路,是古代朝圣者使用的‘疾风狭道’,穿过一片流沙区,能节省大半时间抵达阿尔巴那外围。我们走那条路。”
“不,古伊娜,你留……”艾莉娅下意识想拒绝,不想让她再涉险。
“我的伤不碍事。”古伊娜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而且,保护你,是我的责任。阿尔巴那的战场,索隆他们也在,我不能缺席。”
艾莉娅看着古伊娜坚定的紫眸,知道无法说服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在遗民老妪的千叮万嘱和赠送的少量珍贵药剂、干粮后,两人迅速收拾行装。艾莉娅换上了一套遗民提供的、便于行动的素色麻布衣裤,将木雕仔细贴身收好,背起“林风”长弓和重新装满的箭袋(遗民赠送了特制的、箭头涂抹了麻醉与净化药剂的箭矢),腰佩“叶语”。古伊娜也检查了和道一文字和随身物品。
天光微亮,两人告别遗民,踏入了“疾风狭道”——一条在连绵沙丘间蜿蜒、两侧是高耸风蚀岩壁的狭窄谷地。谷中风声凄厉,卷起细沙扑面,地面松软,暗藏流沙。但古伊娜剑心通明,对气流和地面震动感知敏锐,总能提前避开危险。艾莉娅则能通过地脉感应,判断脚下虚实。两人互相配合,在险峻的狭道中行进速度竟奇快无比。
途中,艾莉娅一边赶路,一边尝试熟悉和引导体内新生的力量。她发现,自己与自然能量的沟通变得无比顺畅,心念微动,周围空气中稀薄的自然能量便如臂使指般汇聚而来。她尝试凝聚光矢,翠绿的光矢几乎瞬间成型,不仅速度更快,凝聚度更高,箭矢内部那缕翠金色流光明亮了许多,散发出的气息也带着一丝世界树嫩芽的净化与生机。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极远处阿尔巴那方向的能量乱流,并尝试以意念进行微弱的安抚和引导,虽然效果甚微,但确确实实产生了影响!
“这就是……融合了世界树本源碎片和生命之水精华后的力量吗?”艾莉娅心中明悟。她的自然魔法,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更重要的是,她对“治愈”的理解,不再局限于伤口和疾病,更延伸到了对环境的净化、对地脉的梳理、对生命本源的滋养。
大半日疾行,在午后最炎热的时刻,两人终于冲出了“疾风狭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被城墙包围的古老城市轮廓,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城市上空,浓烟滚滚,多处火光清晰可见,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随风传来的、模糊却激烈的喊杀声、爆炸声和哀嚎声。
阿拉巴斯坦王都,阿尔巴那,已然化为血与火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