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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第2页）

哪怕，那机会微乎其微。

海南的清晨，是被海浪声轻轻唤醒的。

商赫是在六点十分醒的。

没有紧绷的神经，没有下意识的警惕，没有一睁眼就环顾四周的不安。他睁开眼，看着浅色的窗帘，透过缝隙漏进来的天光，听着远处传来的、规律的海浪声，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这种不用防备的感觉，已经陪伴了他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前，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一本诗集，还有商时序从前给他买的、一直没舍得扔的旧手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座让他窒息的别墅。

庄颜来接他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他一杯温牛奶，说：“去海南吧，那里的海很安静，适合待着。”

他没有拒绝。

那时候的他，心里装满了恐惧和疲惫，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慢慢愈合那些被商时序的偏执和刻薄，刻在心底的伤口。

海南的日子，过得很慢。

他每天清晨会去海边散步，赤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看日出一点点染红海面；午后会坐在沙滩的椰树下，翻着那本诗集，让浪声盖住心里的杂念；黄昏会静坐看夕阳，看橘红色的光一点点漫过海面，直到夜色降临；夜里会安安稳稳地睡觉，一夜无梦。

庄颜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想出门，就一起出门；他想安静，就各自沉默；他想说话，就简单聊几句；他不想说，庄颜便从不追问。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过度的关心，没有逼迫他放下，没有要求他原谅。

这种尊重，像一缕温柔的风，慢慢吹散了他心底积压了太久的阴霾。

他渐渐不再做噩梦，不再半夜突然惊醒，不再对突然的声响感到恐惧，不再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浑身紧绷。

他开始慢慢找回自己，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开始敢抬头看阳光，敢笑出声，敢吃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不是不恨商时序的。

恨他的偏执，恨他的控制，恨他的刻薄，恨他把自己锁在别墅里，当成所有物，当成囚宠，却还口口声声说爱。

恨到有时候想起，心口还是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不是尖锐的刺痛，是沉在底下的闷，像被湿冷的土埋住，透不过气。

但他也不是不怨的。

怨自己的软弱，怨自己的无能为力，怨自己曾经那么害怕商赫，却又偏偏动了心，哪怕那点心动，被包裹在恐惧和压抑里，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三十七天的时光，足够让他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他知道，自己明天要回去。

不是因为原谅了商时序，也不是因为想念那座别墅，而是因为，他在海南待够了。

海南的安静，是治愈的，却也是陌生的。他终究是那座别墅里长大的，那里有他的痕迹，有他的过往，有他逃不开的牵绊。

他不是想回去面对商时序，只是想回到自己的归处，哪怕那归处，藏着太多的伤痛。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很简单。

把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把诗集放在最上面，把那只旧手表戴在手腕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眼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平静。皮肤晒黑了一点，是海南的阳光留下的痕迹，看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苍白脆弱。

他对着镜子，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这个笑容，很轻，很淡，却真实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庄颜敲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都准备好了？”庄颜问，语气平静。

商赫点了点头：“嗯。”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庄颜递给他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清粥，路上吃，清淡点对胃好。”

商赫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庄颜的手，轻轻顿了一下，低声说：“谢谢你，庄颜。”

这声谢谢，藏着太多的东西。